第447章 別把野菜不當事(2/2)
讀知堂老人那種人情冷暖的小品文,有一篇莧菜梗:近日從鄉人處分得醃莧菜梗來吃,對於莧菜仿佛有一種舊雨之感。說的是那種老得不成樣子抽莖如人長的莧菜梗,切段鹽漬,泡入臭鹵里,候發酵即成,生熟皆可食,夏天晚上吃粥尤好。
吃的時候一吸,吸出根莖里呈膠凍狀的嫩液,然後把不中吃的外皮吐掉,大約就跟我們現在吸果凍差不多。在我們這裡,長到人高、葉下結出籽簇的老莧菜也是有的,但那是養下來做種的,一棵兩棵孤單地立於地頭。
其餘的到了季節該拔的拔了該散的散了,莧菜老了就不中留。雖然我們這裡也吃莧菜梗,卻另有一種吃法。那已是草木葳蕤的盛夏了,莧菜青瑩瑩的梗給撕去外皮,掐成寸段,太粗太豐盈的還要從中間剖開,然後和青椒絲同炒,倒也甚是清新宜人。
吃過一種蒸莧菜,那是早年缺吃少燒時一鍋烀吃法:飯鍋干湯後,把莧菜鋪上,灶膛里續兩把火將熱氣頂上來,飯熟菜好。拿一雙筷子從熱騰騰的飯鍋頭上將蒸爛的莧菜划進碗裡,加上蒜泥、鹽一拌,再淋上幾滴熟香油,吃在嘴裡味道也說得過去,只是顯山露水的一鍋飯盡成桃花顏色,就像打翻了顏料罐,那真是有的看。
遊玩徽州時,還吃過米粉蒸莧菜,將莧菜里放入炒米粉,加鮮湯、鹽、雞精、油,拌勻,大火沸水速蒸。莧菜鮮嫩不軟爛,色澤紅潤,味道香糯,咸鮮爽滑。徽州過去往婺源那邊,還有一種吃法,就是拿莧菜做春卷,或者是他們喊成的「莧菜合子」,味頗不惡。
令人不爽的是眼下都市的許多餐館裡,但凡綠蔬菜,都是先在鍋里倒重油拉一下,吃時膩嘴不說,蔬菜原有的清明味道也給粗暴地強「拉」盡失,這是典型的商業惡俗作風。
莧菜為江南特有,北方鮮見。是那種圓盾狀大葉子的莧菜,整把的扎了出售,根本瞧不出一點紅綠相間的水靈鮮活。可笑的是,在琉璃廠旁一家餐廳的菜簿上,看到有上湯莧菜,想見識一下是什麼個做法路數,遂點了這菜。
若是按規矩來,上湯的菜都是用高湯做的,就是說先略炒倒,再加高湯文火煨熟,起鍋裝入碗中,有時還有一點海米、黑木耳什麼的加盟進來。但是待我們要的上湯莧菜端了上來,一看,純粹就是炒莧菜嘛……
猶如循著一個清麗曼妙的名字,叫上來卻是一個不堪看的俗婦人,而且那莧菜顯然有點上了年紀,吃在嘴裡粗糙糙得拉舌頭。到底是北方水土比不得南方的軟腴輕柔。
活色生香地長在《詩經》里大名鼎鼎的「藜」,就是一種野莧菜,大眾的喊法是灰灰菜或灰莧菜,肆意生長於房前屋後和溝溝坎坎邊。
灰莧菜的幼苗和嫩莖葉,經水焯,再用清水漂去澀味,可炒食可涼拌或做湯,味道鮮美,口感柔嫩。胃酸多的人尤其適合吃灰莧菜,灰莧菜多鹼,炒過灰莧菜的水用來洗碗很爽。
馬齒莧也擔了個「莧」名,卻相去甚遠了,但曬乾的馬齒莧同五花肉一起燒入了味,在溽暑夏日悠悠穿堂風的吹拂下,用來下飯,倒是很有幾分情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