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2/2)
據介紹那清湯是用山泉熬製的,若無此泉水的入味,做不出真正美味的婺源荷包紅鯉魚。汪師傅說,清蒸除了好吃,也好看,燉燴稍稍破壞魚形,要真正品出味道來,還是紅燒的好。於是那個下午我們就在周邊轉,晚上在他家店裡品嘗了紅燒的正宗味道。
當地傳統名菜拳雞和掌鱉,即拳頭大小的子雞和巴掌大的幼鱉,十分鮮嫩。暮春三月,江南草長,正是婺源油菜花彌眼黃燦的時候,山蕨、野芹、小筍這樣的天賜野蔬,最能調養口味,無論涼拌或與臘肉同炒,都是無與倫比的美味。
太好看的東西,就是天珍,將天珍吃到肚子裡,近似暴虐。曾將帶露的金黃南瓜花摘投開水鍋里焯了,切碎炒雞蛋,儘管味道不錯,但把太漂亮的東西投之鍋鑊再吃掉,總是有點顧忌和慚愧的。
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水土也養一方魚鱉蝦鰍。
鰍的家族裡,最多的是泥鰍,原子筆一般長短粗細,弄上來後到處亂鑽亂溜,滑黏黏的逮也逮不住。抓泥鰍,可以放干水用手扒盡爛泥一個個摳出來,也有一種像糞筐一樣的叫泥鰍趟子的專捕工具,攔在田溝里,用杈棍從另一頭往裡驅趕。
夏天的水稻田裡泥鰍最多,招引得白鷺飛起又落下。還有一種生活在大江大河裡的刀鰍,暗褐色身子過於瘦削細長,尖嘴猴腮的,扁平的背上有一排刺,極不安分,一副到處惹事生非的模樣。
黃梅初夏發大水,扳起橫跨河面的攔河罾,罾網起水時,一些網眼裡銀亮亮地一閃,是被嵌住的小魚,倒霉的刀鰍因背上那排惹禍的刺也給掛在網眼上。至於布鰍,肥而扁,有一拃長,腦袋圓潤且有兩撇鬍鬚,背青腹黃,著布紋一樣暗斑花色,極有肉感,是鰍中最味美的。
布鰍不愛鑽泥,布鰍愛的是小水溝和水坑。一場雷雨,四野嘩嘩流水,在淌水的草地上或細小的溝縫裡,你常會看到正奮力逆流而上的飽脹脹懷滿一肚皮子粒的布鰍。奇怪的是,這個傳宗接代的季節之外,很少再能見到它們。
而且居住在坑裡的布鰍似乎並不需要同外面世界溝通。取土挖了個大坑,與周圍水塘相距甚遠,但幾場雨注滿,待四周長上綠草,走過水坑邊,發現水坑裡竟然游著一群活潑的小魚。過若干時日你再來,弄乾坑裡的水,肯定能收穫到肥美的布鰍。
大自然的造化,也正應和了一句鄉諺:千年的魚子,萬年的草根。魚子和草根都是很賤的,很賤的東西生命力強,好養活,只要農田裡的一口水,山腳下的一窪潭,它們就能自生自長。
其實在魚米豐盛的江南,無論是泥鰍還是刀鰍、布鰍,都是微不足道的,上桌的機會並不多。在身份上,它們與鱖魚、鯰魚有天壤之別,比起蟹鱉之類的美味,更是上不了台面。光顧它們的,只有草根家庭,弄點油鹽尋常地一煮了事,鄉下不聞有椒鹽泥鰍、燉糟泥鰍、泥鰍煲或泥鰍鑽豆腐之說……除此之外,其命運下場更多的是用來餵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