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平淡見神奇(2/2)
「秋天的傍晚,如果你在風平浪靜的湖邊看到水面上細浪粼粼,像在下毛毛雨,那就是鰟鱭魚成群結陣到近岸淺水區覓食。」
「那時候千島湖裡的小雜魚多如牛毛,當地人戲稱,捧一捧湖水,手心就有一條小魚。淘米洗菜時,常能用籃子兜到許多火柴棒那麼長的小魚秧子。春夏季節的水草叢裡,談情說愛的魚打起水花啪啪響,將水面弄得波光閃爍。」
莊臣沒想到劉師傅口才不錯,寥寥幾句話為眾人勾勒出一副寧靜的江邊生活圖。
「湖邊有很多搬小罾網的,那種小罾網只有四五米見方,用兩根交叉細竹竿對角繃起,一根繩子直接拴在網架上,守株待兔似的等上一會兒,用力拉起繩子,罾網就出水。」
「有時候很有收穫,網心裡有許多小魚兒亂跳,有時候也能捕到鯉魚、鯰魚、翹嘴白和螃蟹。正經的漁民,通常將船劃到一片餌料豐富的回水區域,下絲網,不論小魚大魚只要粘上了就跑不了。」
「小魚掛在網眼裡,出水時一閃一閃地晃動,有時一條絲網就可掛住十多斤小雜魚。那時候小雜魚不值錢,一毛錢甚至幾分錢能買一堆。」
「漁民往往將個頭大和成色好的魚挑出來,拿到菜場賣,或是留給自己做下酒菜。剩下的那些快爛肚子的,賣給農戶餵豬餵雞,產崽的母豬吃完奶水足,鴨子和雞吃過下蛋特別給力!」
眾人哄堂大笑,這種體驗很新奇,聽的津津有味。夏龍閱歷豐富,忍不住共鳴道:「早年我也在江邊生活過,想起那種感覺很溫馨。現在時過境遷,許多魚都消失不見,受不了污染水質的折磨,比如長江三鮮中的鰣魚。」
劉師傅嘆口氣,無奈道:「別說鰣魚,就算剩下的這些小雜魚也是身價倍增,甚至變成很多飯店的招牌菜,好幾十元一盤。就拿原來漁民用來餵鴨子的泥鰍來說,只要說是野生的,最少賣到二三十元錢一斤。」
「有時菜譜上明明寫著小雜魚,等你點到卻被告知賣完了。去飯店點雜魚也有講究,不是隨便來一盆那麼簡單,至少你要問今天這盆小雜魚里有哪些品種,雜不雜?」
突然好像想起什麼,忍俊不止道:「前幾年我在一家長江魚館吃小雜魚,居然要三十五元一盤。三十五就三十五吧,當時清楚地看到那堆小雜魚中有好幾條胖嘟嘟的紅尾巴肉餐,這種餐魚體態俊美渾身是肉,最好吃,趕緊點上一盤,等著美味上桌。」
「可真等燒好端上桌,卻變成清一色的翹嘴餐!將店老闆找來,沒想到人家還理直氣壯,說翹嘴餐就是小雜魚里最好的魚。」
「氣不過馬上反駁他,餐魚里有白餐、肉餐,肉餐又叫油餐,還有黃郎餐,而翹嘴餐是最差的,肉少刺多,要是醃幹了就是個殼子!」
「所謂翹嘴不上料,打死沒人要。翹嘴餐要是能長到一兩斤重,肉豐滿起來,又成名貴魚了,即翹白魚,又稱白魚或白條,無論清蒸紅燒皆美。」
「哎,後來店老闆蹺起大拇指說我是行家,吃魚的行家,他哪知道我剛會走路就會捉魚,憑一片魚鱗就能識出魚的品種和斤兩。以後每年到那家江鮮館吃飯,店老闆見了總要客氣地過來招呼。」
劉師傅拿起大勺,輕輕攪動魚湯道:「雜魚清洗容易,不必動刀剪開膛剖肚,抓一條在手,另一手的大拇指指甲貼著魚尾向上一推,批盡魚鱗,順手在魚胸鰭處一掐,掐出口子,一擠,裡面一團腸雜就全出來。」
「下手稍留點情,只需擠出胃腸,魚子留在腹中,小雜魚的子細嫩軟和,實屬魚中美味。要是膽沒除掉或是弄破,魚肉帶上苦味,舌上的味蕾就有些糾結。」
「出鍋前撒點芫荽或青蔥,如果混入幾隻蝦,不僅起鮮,而且紅紅的顏色十分漂亮惹眼。寒冬臘月,小雜魚盛進碗裡,一夜過來凍成魚凍,味道絕對鮮蓋掉!」
莊臣暗嘆口氣,記得師傅曾經說過:吃魚凍子能把家都吃窮,因為魚凍特別下飯耗糧食,桌上有碗魚凍,煮飯時就得估量著多下一碗米。
食指大動,紛紛舀起魚湯,開始品嘗。第一口下肚,各種鮮味在口腔爆發,大叫一聲好字!
眼前仿佛出現一條大河,波濤滾滾,連綿不絕。無數小魚競相遊動,碧波蕩漾,星光點點。
偶然一條越出水面,濺起陣陣浪花,一種獨特鮮甜融入味蕾,如羚羊掛角,不著邊際,令人會心一笑。
「鰟鮍……昂丁……小鱖魚……小麻條……還有船釘魚和呆子魚?」
用心分辨著各種味道,沒想到簡簡單單一道湯,裡面居然有八九種雜魚。複雜味道搭配起來,如和諧的圓舞曲,有高有低,跌宕起伏,令人神往。
不愧是壓軸菜,不虛此行!
連喝兩碗,滿足的拍拍肚子,讚賞道:「吃過劉師傅的手藝,才知道什麼叫做平淡見神奇,怎一個鮮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