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1 割席斷義(2/2)
「那我再多叫一聲三弟了,三弟,我們兄弟這麼久沒見,二哥先敬你一杯。」庫羅說完,扭頭說道:「紅雀姑娘在這裡,能勞駕倒一下酒嗎?」
紅雀什麼也沒說,走到桌前,拿起酒壺,還真給二人倒滿酒。
鄭鵬和庫羅拿起杯,很有默契地舉起杯輕輕碰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一旁的紅雀沒有阻止,酒壺、酒杯、菜碟子全是白銀打造,筷子也是象牙雕刻而成,這些都測毒的利器,很明顯庫羅刻意為之,就是怕鄭鵬不敢動筷,影響二人見面的氣氛。
酒是紅雀倒的,同一個壺裡倒出來,不怕庫羅耍花招。
庫羅在長安跟鄭鵬相處那麼久,也知道紅雀的存在,特意讓紅雀倒酒,就是顯示自己的坦蕩。
二個人都沒說話,什麼話都不說,先連喝了三杯。
三杯酒下肚,氣氛稍稍緩和了很多,庫羅又開始招呼鄭鵬用菜。
喝酒、吃飯時,庫羅很少說話,鄭鵬也是一味吃喝,錢二寶驚訝地看到:二個大男人,好像幾天沒吃飯一樣,坐下就是胡吃海喝,那樣子不像是談判,而是吃貨湊在一起較量一樣。
說心裡話,鄭鵬並不喜歡這樣的氣氛,很沉悶,雖說酒席很豐盛,雞、魚、羊、駱駝還有各種名珍擺了滿滿一桌,但鄭鵬吃到嘴裡不知是什麼味道。
就是不挑明,鄭鵬和庫羅都知道,極有可能,這是兄弟之間吃的最後一頓飯,吃完這頓飯,以後再相見,那就是針鋒相對、生死相搏。
酒過三巡,味過五番,酒足飯飽後,二人離開飯桌,進了屋內茶几前的蓆子相對坐下,一邊喝茶一邊聊天,這時二人話多了一些,主要是庫羅問鄭鵬家裡的情況,不過鄭鵬沒問,因為他知道一問,好不容易建立的氣氛就會蕩然無存,結拜兄弟就會變成競爭對手。
「三弟,你可真是膽大,這樣也敢來,二哥倒是看輕你了。」庫羅突然感嘆地說。
鄭鵬雙手一攤:「那是我還相信二哥,再說,要是我不這樣做,只怕我們兄弟就不能這樣見面了,對吧?」
「的確,要是三弟你去找幫手或通知官府,某會馬上離開,再次見面,不是現在這種情形,而是談判桌上。」庫羅很坦率地說。
終於談到正題,鄭鵬馬上說:「看得到,二哥對小弟還有情誼,我也相信二哥跟我們結拜是出自真心,為什麼還要對大哥下手呢?為什麼還要背叛大唐呢,二哥,你知道嗎,背叛了大唐,就是走上一條不歸路。」
庫羅長嘆一聲,把頭抬高,一臉苦澀地說:「都這個時候,也沒什麼好遮掩的,某就不瞞三弟了,直說吧,葛邏祿做了一些對不起大唐的事,而這件事又讓吐蕃知道,藉此要挾,又煽動族民對大唐的敵對情緒,三弟,你也知朝廷在對待葛邏祿並不看重,又多次被突騎施欺負,最後只能反了。」
猶豫一下,庫羅鬱悶地說:「記得三弟說過一句有趣的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當時不明白什麼意思,不過今天總算有了深刻體會,但凡我有選擇,也不會選擇跟大唐作對啊。」
「沒得選擇?」鄭鵬吃驚地說:「到底犯了什麼,竟然做出這種冒險的方法?」
庫羅握緊拳頭,有些複雜地說:「坦白說吧,我叔叔見錢眼開,偷襲了唐軍從大食運回來的財貨,還把運輸隊的人全殺了,這事鬧得太大,沒辦法,回不了頭,只能跟吐蕃合作。」
鄭鵬皺著眉頭說:「就是搶了一個車隊,推幾個人出來認罪不行嗎,這些年皇上對葛邏祿很好,只要好好認罪,可能能挺過這道關,再說法不責眾,不至於走極端啊。」
「可能,那只是可能」庫羅咬著牙說:「要是大唐的皇帝哪天不高興,把葛邏祿連根撥起,那怎麼辦?這些年也不是沒有先例,再說朝中也很多大臣看不起西域,說不定他們還會落井下石,秋後算帳,我不敢拿葛邏祿一族的人去拼命,或是聽天由命。」
「還有一點,惹禍的是我親叔叔,能扔下他不管嗎?不能,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的心狠起來,為族裡的百姓著想。」
鄭鵬一時語塞,不知說些什麼好。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樣,庫羅對大唐很有好感,可是他的親人惹了一個彌天大禍,為了親人庫羅只能放棄自己結拜兄弟,跟鄭鵬保持了距離。
「大哥在哪?現在還好嗎?」鄭鵬終於忍不住發問。
庫羅看了看鄭鵬一眼,低著頭說:「大哥被俘,是他中了塗過麻藥的虧,人在吐蕃手裡,某見不到,請三弟見諒。」
「除了大哥,還有誰?事後我們清點過,有十個人失蹤,知道其中一個失蹤的李顯城,已經為大唐捐軀。」
「有一個是你的老部下陸進,其餘八人,有三人是羽林軍,其餘五人是西域的將士。」
終於弄清楚了,聽到陸進那混小子也沒死,鄭鵬心中一動,腦海中又浮現陸進那張有些痞痞的臉。
又一個老兄弟健在,鄭鵬內心又多了一份期待。
「二哥,能想辦法,把他們都放了嗎」鄭鵬勸道:「回來吧,吐蕃連自己都養不活,你們投靠它,能好到哪裡去,你也知皇上對我不錯,我跟朝中幾位重臣交情也好,不如我去求求情,讓他們赫免葛邏祿一族的罪,你看怎麼樣?」
庫羅有些驚訝地看著鄭鵬,半響才擺擺手說:「三弟,你的好意二哥領了,出了這麼大的事,大唐那麼強勢,肯定不會原諒葛邏祿,要不然以後在西域就沒了威信,對大唐的聲譽也有損,說實話,就是大唐一時答應,我們也怕他們尋個由頭來個秋後算帳,這麼多人的性命,不敢打賭。」
「就像三弟剛才說的,不歸路啊。」庫羅突然感嘆道。
鄭鵬一時語塞,想了好一會才開口道:「二弟,我是你三弟,郭大哥也是你大哥,待你也不差,看在兄弟一場的情份上,不能放了大哥嗎?」
「不能」庫羅一臉苦澀地說:「人是吐蕃千戶次仁抓的,都是他的人看著,你二哥連關在哪裡也不清楚,怎麼放?」
看到鄭鵬沒說話,庫羅鼓起勇氣說:「不管三弟信不信,某背叛了大唐,但從沒背叛過兄弟,也沒出賣過兄弟。」
跟吐蕃合作,庫羅負責襲擊突騎施、偷襲龜茲,沒有參加包圍羽林軍的行動,就是最後參與班公錯會戰,也全力避開跟羽林軍,吐蕃要求搜索鄭鵬,也是草草了事。
「我信!」鄭鵬一臉肯定地說:「要是二哥出賣了我們,我現在不是坐在這裡喝酒,而是落在吐蕃人手裡。」
「.....謝謝!」庫羅有些複雜地說。
庫羅突然拿出一把小刀,就在紅雀想發動前,刀口朝下,嘩啦的一聲,把兩人坐著蓆子一分為二:「事已至此,無顏再稱兄道弟,今日你我割席斷義,鄭鵬,從此以後,你我恩斷義絕,不再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