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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燃目光中卻已滿是複雜的情緒,他知道小姑娘指的是什麼。那種小蟲他心裡也有,而且恐怕更多更甚。眼角的餘光卻已瞥到明珠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正歪頭看著若隱。
一瞬間,蕭燃的心中巨浪滔天,忙握緊雙拳,指甲深深的刺入肉中,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控制自己,可瞬間繃緊的衣衫,早已將他的心思泄漏無疑。
那小姑娘很滿意眼下的結果,於是清清嗓子,接著說道;「這種蟲叫……」。
「住口!」,若隱厲聲打斷她的話,他似乎被自己的態度嚇到,緊蹙眉頭,復又說道:「若隱心裡什麼蟲也沒有」。
那小姑娘怔了怔,忽然一屁股坐地上,雙腳亂蹬著大哭起來:「騙人騙人,我明明看到你心裡長了一種叫/愛的小蟲,你不但不承認還吼我。你是道士,卻動了凡心,動了凡心還不認帳,你修行得是什麼?孬/種!你是孬/種!是壞人!你們都是壞人,你簡直把普天下道士的臉都丟盡了,你到底知不知道,道士不能婚配?不能動情?」。
她一邊裝模作樣的抹眼淚,一邊偷眼瞄若隱,見若隱渾身戰慄,索性說得更尖銳:「你是九虛山的,對吧?靈虛真人教出來的好徒弟,一定會被三界六道眾生笑死,你師父以後也沒臉上天界。因為他徒弟修行之心不誠,我要是你,反正也動了情,不如就還俗算了,管他什麼天下蒼生,管他靈虛老頭會不會被氣死呢……」。
「沒有,沒有!我沒有!」,若隱雙拳緊握,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情緒,他一疊聲重複著,雙眼已通紅。他目光極快的在明珠身上掃過,見明珠正一臉好奇地望著自己,卻聽那小姑娘已經尖聲笑道:「阿彌陀佛,我若是你師父,早已氣死了」……他的耳邊突然滿是那種奇異的、充滿諷刺意味的笑聲,那些尖銳的笑聲令他發狂。他的心事竟如此令人措手不及的被擺上檯面,就像在眾目睽睽下被扒/光了衣服,他只覺得如芒在背,渾身都已火辣辣的疼。
他沒動過情。那些已刻到骨子裡的修行,令他只敢在心中小心翼翼的愛,卻不能如此明晃晃的說出來。好像那心事一旦被說出來,就會成了陽春的雪,在日頭下化得無形。
「我沒有對不起是師門!沒有!」,他似乎已瀕臨崩潰的邊緣,雙目赤紅的在眾人身上梭巡一圈,轉身拔腿就跑。
用盡了渾身力氣的飛奔中,他雙手用力地捂住耳朵,固定著髮髻的衡笄也不知何時掉落,一頭青絲撲散下來,被風揚起,幾近瘋狂的奔跑中,他只聽到,耳邊一直有誇張的笑聲響起:「你修行得是什麼?你是道士,卻動了凡心,動了凡心……我若是你師父,早氣死了」。
「我沒有!」,他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心底那些密密麻麻泛濫的小蟲似乎已經多得占滿了全身,正在他五臟六腑,甚至血液里遊走。
倒在冰冷的地上,他蜷縮著身子,看一顆小草從柔軟的土地下鑽出來,緩緩舒展著腰肢,嫩葉在風中搖曳,冷汗從他額頭上,四肢上,甚至全身每個角落冒出來,就像這春草,迅速攻占了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