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頁(2/2)
陸審言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洞口那隻黃鶯。
我分明看見他咽了幾下口水。
「師、師父。」陸審言結巴地看向我,語無倫次,「我能、能吃飯嗎?」
幾個徒弟里,陸審言排行老大,就數他最貪嘴,也就數他最怕我。
初次我見他的時候,他正在啃食人骨,嘴裡嚼得『咯嘣咯嘣』響,那副津津有味的樣子,讓我真以為他在吃什麼山珍海味。
那時我不是他師父,他也不是我徒弟,當然沒有什麼尊師重道的理,這呆子看到我就想吃了我,就跟餓了幾百天的豬玀一般。
惡人榜排名第十的,竟然是個豬玀,這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收服他花了不少功夫,但自他成為我徒弟以來,一直餓了上頓繼續餓下頓,著實讓我這個做長輩的心裡愧疚。
「你要吃就吃,問我作甚,我又不能替你吃了。」
說著我站起了身,洞穴里冷得緊,洞外的涼風搜颳得人骨頭髮顫。
長時間坐著,突兀這麼站起來,眼下發昏,頭暈眼花的,兩腿一軟——
「師父,你小心些。」宦遊從身後接住我,貼心地給我披上了斗篷。
「還是老二貼心。」我把左手放在他的腦瓜子上摸了三下,右手拽住他在斗篷里刺向我丹田的刀刃,『啪』得捏碎。
他尷尬地笑著,我回以寬宏大量的微笑,拍了拍他握著刀柄的手。
好一副師慈徒孝的光景。
宦遊在徒弟里排行老二,人如其名,在收服他之前,他就是個做官兒的。
論理說單單做個官兒,再怎麼貪得無厭也不至於登上惡人榜的第九名,但這白淨小子可了不得,不僅僅嗜錢如命,而且還通敵賣國。
初次碰見這小子時,他正在和敵軍首領滾被窩,叫得那是個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宦遊之所以老是想要除掉我,會不會就是因為那時我壞了他的好事?
「老二,你莫要怪師父。」作為長輩的,我總得要比他懂事理,「當時黑燈瞎火的,師父手起刀落,不小心這才砍了你那如意郎君的勢峰,但凡那時燈火再亮些,師父也不至於害人無子無孫。」
「再說了」,我把手放到老二的肩上。「世上有勢峰的又不止他一人,勢峰比他大的肯定也多的去了,你又何必執著於他。」我將手指向陸審言,「審言的勢峰肯定大,你去找他去,放心,師父不是那些老古董,不會怪罪你亂了師兄弟的輩分。」
這一番言論,我自覺又通情又達理,一時間為自己的豁達大度而感動。
只可惜宦遊是個頑石,聽聞我這番大道理後,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灰,豎著食指朝我怒視。
「莫狂瀾,你給我等著!」
說完這句話,他氣憤地甩袖而走。
陸審言站起身,朝宦遊大喊,「臭老二你什麼意思,竟然敢直呼師父名諱,你不怕天打雷劈嗎?!你不怕被五雷轟頂嗎?!咿呀呀,我今天就要吃了你——」
他放下自己手中啃了一半的黃鶯鳥兒,作勢便要衝上去,幸而我手疾眼快地攔住他。
「師父知道你孝順,但是做事之前需得三分考量。」我拍著陸審言肥潤的大腦袋,「他雖是師弟,但好歹是惡人榜排名第九,比你高上一等,必有比你過人的本領,到時候真打起來,指不定誰吃誰呢——你不是說想娶媳婦麼,好歹也得留著清白身子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