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頁(2/2)
兵部左侍郎府邸。
廂房裡,周肇昆的夫人李艷梅正對著銅鏡,一一試戴一套新頭面。
周肇昆就在她身旁,沒頭蒼蠅似的來回踱步。
「老爺!」李艷梅不耐煩地把一枚髮簪拍在桌上,轉頭對丈夫怒道:「您就消停會兒罷!我爹不會不管咱們死活的,他不見你,肯定有他的道理!」
終於得到回應的周肇昆停下腳步,滿臉驚慌地看著自己的妻子,急切道:「已經火燒眉毛了我的姑奶奶!刑部那邊新的審訊錄都送來了,趙亮鬆口了,那孫子鬆口了!」
「這不是沒把老爺您供出來嗎?」李艷梅安慰道:「您別沉不住氣,那姓趙的就算招供,也會乖乖自個兒承擔,他那獨子就在京城裡好好待著呢,敢亂來,他不怕斷了香火?」
「夫人啊,」周肇昆急不可耐的提醒:「你難道就沒想過趙亮為什麼會鬆口?事情辦得滴水不漏,本來他都已經給我遞話了——他有赴死救主的心,只要我替他安置好家人,這時候偏偏又鬆口了,一定是出事兒了!」
「能有什麼事兒嘛。」
「你想想,燕王突然從兵部調帳,隨後親自去了刑部一趟,趙亮口供就變了,那肯定是查出什麼實證了呀!」
李艷梅輕笑一聲,搖搖頭:「我說老爺,您這就叫做賊心虛了吧?也不看看咱的帳是哪位先生親自操刀,燕王找一百個帳房先生,算一個月也算不明白,這才幾天呢,您就心虛了?燕王不過是做做樣子,八成那趙亮也是被燕王這齣戲給嚇住了。」
周肇昆急道:「我的姑奶奶,這生死關頭,您怎麼就這麼不上心呢?替燕王查帳那小子,是京城出了名的神童,前陣子他一篇策論,直接驚動了聖上!咱根本摸不清他深淺!」
「再厲害,也不能三天算出五年的彎彎繞吧?那麼多帳本,他看得完嗎?」
周肇昆絕望道:「那你怎麼不想想,要是沒出事兒,你爹為什麼偏偏在這當口,不准我求見?」
一聽這話,李艷梅有點慌了,轉頭疑惑地看向丈夫。
「他老人家是想避嫌吶!」
李艷梅嚇得站起身,眼珠子轉了轉,又看向丈夫:「你別聳人聽聞了!我爹就是棄卒保車也不可能不管我啊,他不見你,肯定是在忙公事兒!」
周肇昆眼見妻子不肯相信自己,只好做出一副深情模樣,顫聲道:「小梅,放妻書我已經起草好了,閣老若是保不了我,你就先帶著咱閨女兒子,回娘家避一避,為夫若有不測……」
「休得胡言!」李艷梅趕忙上前堵住丈夫的嘴,心一下子軟了,略作思忖,便打定主意:「依你就是了,我這就陪你一起求見阿爹去。」
*
內閣次輔李閣老的宅院,還是二三十年以前的老樣子,大門上卻上了新朱漆,襯著斑駁的白牆灰瓦,組成一道不太協調的景致。
李艷梅每次看見自家院子這幅衰樣,就覺得氣悶。
她從小就是在這樣的宅子裡長大的。
誰讓她爹幾十年如一日地要扮出這一副窮酸樣呢?
官場裡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她爹不是做給下面人看的,甚至不是為了忽悠老百姓,而是本著千秋萬代後,大楚名臣列傳里的「完人」去的。
誰都知道,當清官難,想做點實事更難,朝廷是識時務者待的地方,勢力和利益根本分不開,所以李閣老三個女兒,嫁的都是敢「幹事」的人,畢竟髒活總要有人做,罵名總得有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