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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腦袋按在地上,另一隻手抓著布鞋狠命抽打他的嘴巴,喝道:「你是老娘生的,打都不能打了,你是什麼金貴少爺,畜生東西,老娘看你是翅膀硬了,看我不撕爛你這張嘴,讓你頂嘴!讓你頂嘴!」
婦人一邊怒罵著一邊使出渾身的力氣狠狠抽打男孩的嘴巴,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臉上儘是猩紅的鞋印,嘴巴早已滿是血,沿著嘴角淌了一地。
周不凡站在一旁看著眼前殘忍的場景,臉色蒼白的連連後退,雙眼失神,整個人失去了靈魂一般看著那位婦人,仿佛看著凶神惡煞般忌憚著她,恐懼著她。聽著耳邊的呵斥與抽打聲,心有餘悸地伸出手覆在嘴邊,眼淚不爭氣地一股腦往外流。
時隔多年,長大成人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哭,名為恐懼的眼淚流進心裡。原以為遠離了發瘋的人,遠離了發瘋的日子,歲月盡可逍遙自在,然而幼時的陰影卻緊緊跟著他,揮之不去。
一如那時旁人的目光,一如口口相傳的笑話,是這樣唱的——
「你娘是個瘋子!」
「你爹是個負心漢!」
「你也是個傻子!」
「哈哈哈,你們一家都是瘋子、傻子、負心漢!」
「哈哈哈哈,瘋子、傻子、負心漢!」
「瘋子、傻子、負心漢!」
……
街邊的小孩如同唱兒歌一般將這些話掛在嘴邊,每每看見周不凡便不約而同地唱著,大聲唱著,歡快地勾肩搭背雀躍著,不亦樂乎。
周不凡捂著耳朵,蹲在地上,平日裡最在乎的風度此刻也顧不得了,腦中迴蕩著兒童的笑聲和歌聲,一字一句如一根銀針,細細密密,慢慢地扎著他的神經和耳膜。
幼時看著那些穿著長衫背著書包,無憂無慮上私塾念著之乎者也的小孩子,心裡總隱隱有些期待和羨慕,但他只能躲在牆角,趁著他們放學偷偷看上一眼,還要忍受著他們的譏笑和打罵。
偶爾有幾個頑皮的小孩,見他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大著膽子脫了褲子朝他撒尿,邊尿還邊笑,指著他向其他的小夥伴炫耀道:
「看!這個傻子我朝他撒尿都不躲!」
「傻子就是傻子,你朝他拉屎他都吃熱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