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鄭家的底氣(2/2)
「咱們吃的、穿的、住的,連著咱們的這條命,那都是老鄭家給的,都是因為老鄭家在這世道上立得住腳,咱們才有的。」
「你能看著老鄭家垮掉麼?這垮掉的可不止是老鄭家,還有跟著老鄭家一起享福的咱們家啊。那老鄭家要是完了,咱們家還能像現在這麼好麼?所有的東西都會沒了的。」
「這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損俱損一榮俱榮,誰都跑不了誰。」
「所以啊,你爹就要為老鄭家打仗,還要買一百個力的去給老鄭家打仗。這不是生死的事兒,甚至這都不是做人講不講良心的事兒。而是能不能繼續過好日子的事兒,保不保的住自己好日子的事兒。人都該知恩圖報的,但也更該把眼睛放亮。」
劉老漢說著眼睛瞪向了劉五兒,眼眶裡也是渾濁的淚水直流。
劉五兒狠狠地點著頭,「爹這你就放心。兒子不是孬種,兒子不會給您老人家丟臉,不會給咱們村子丟臉,也不會叫阿福他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戰場上當了逃兵,甚至是被直接處斬,那給家屬帶來的後果和影響之深之大,根本不是一條命的事。
所有的新兵,新兵訓練期間都還沒有結束,便已經一個個都牢牢記住了這一點危害。
如果他們做了逃兵,或是戰場上因為膽怯引發騷亂而被處斬,他們的家人因為他們參軍而取得的所有優渥待遇,不僅都要還回來,還更要被打翻在地,被狠狠地踩上幾腳。
二者就是一個對立面,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一個之前的社會地位有多麼優越,一個之後的社會地位就有多麼的不堪。
「五叔說的對。俺們都不是孬種,不會給村子丟臉,也不會給家人丟臉,更不會讓妻兒老小一輩子抬不起頭來。」黃二狠狠地攥緊了拳頭。
天知道他今日回到家中,看到倉房裡那堆得滿滿的糧囤,那心中是多麼的激動。
跟家人的幸福相比,跟子孫後人的將來相比,自己的一條命算甚?
劉老漢笑了笑,眼淚滴打在自己手背上。繼續抱著孫子說道:「阿福啊,你爹要不打仗了,成千上玩的跟你爹一樣的人也都不打仗了,那大明的軍兵,那滿清的韃子,他們就都會殺過來,把咱們的地全都搶走,把咱們的糧食全都搶走。就像之前殺你大伯、三伯,殺你七叔,殺你娘舅一家人一樣,把你爹你娘、把你爺爺奶奶,把你倆妹子全都殺光。就算僥倖活下來,也跟你親娘一樣,活活給餓死了。你說爹還能不打仗嗎?」
阿福的眼淚流的更猛了,他還記得他娘,他娘是為了給他省口吃的,吃了觀音土活活疼死的。
雖然孫子還是個小孩子,但劉老漢卻相信自己孫子能聽得明白自己的話。因為血淋淋的現實他都親眼見過親眼目睹過,經歷過苦難的孩子成熟的快,經歷過苦難的人最明白幸福的珍貴。
「阿福,你爺爺說的對。爹打仗就是為了咱們的家,為了咱們的地,為了讓你們以後不受欺負。為了讓你爺爺你娘,讓你、你妹妹,一直都吃好穿暖,都安安樂……」
「但爹也向你保證,爹一定回來。」
阿福卻把頭一甩,「你們大人就愛騙人。團義他爹就是這麼對他說的,結果……」
噘著嘴的阿福沒有把話說下去,但誰還不知道他口中的『團義』是誰?
攏共才一百戶的小村落。
但是這一百戶的小村落卻不止隻眼下的這些個兵,不止只有這些個軍屬,他們都已是這個小村落里的第二批入伍士兵了。在這裡,那還有三戶軍烈遺屬的。『團義』家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鄭平吐了一口氣。
作為外來者,他和鄭森明顯沒有插花的可能,但他現在真憋了一肚子的話。偏偏當他和鄭森來到一戶人家休息時,面對鄭森一個人的時候他想說卻又無從說起。
說什麼呢?
說這些人『生離死別』的很可憐嗎?
那如今的中原就有太多的人連可憐的他們都不如了。
還是讓鄭芝龍發話,免除了這個村子的入伍士兵的出征?那也要想想雞籠究竟有多少個鄉鎮多少個村落了。他們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可還在很多村子裡反覆上演著吶。
「別覺得他們很可憐。」鄭森看著胞弟皺巴著的一張臉,呵呵笑道:「這個世道里,人能為自己的親人活著,能用自己的命來為自己的親人贏來安定富足的生活,那是一種幸運。」
「看看大明、李順、大西,多少軍兵的性命不值一錢。包括韃子那裡的綠營兵,那些跟著李率泰一同斃命的人,他們的死又能為自己的親人帶來什麼呢?」
「還記得咱們路過的那處小學堂嗎?」
「早晚有一天這種學堂會遍布鄉鎮村落,讓所有的孩子都能入學。而現在,除非是願意交錢上學的,那學堂內的孩子更多就是軍屬軍烈子弟。父親對他們的照顧之深,是史無前例的。」
鄭平良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