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舉兩得之佳事(2/2)
登萊別的東西沒有,難民則多的是。
中原於崇禎八年、九年、十年、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皆有蝗旱,「人相食,草木俱盡,土寇並起」!死人棄孩,盈河塞路。齊魯也不能得好,數十州縣大旱不止,飛蝗如雲。
李自成近兩年為甚能混的風生水起?不是因為李岩紅娘子率軍投效於他,那夫妻才有多少人馬?而是因為偌大的中原饑民遍地,餓殍遍野。
李自成本身名望就不弱,又有在中原名聲響亮的地頭蛇李岩紅娘子襄助,只需要振臂一呼,多的是人相隨。實力眨眼即復!
反倒今年,別地不說,只言齊魯地,是時來運轉還是怎的,今歲旱情已然大有緩解。
而登萊之地靠海,海潮起落,海岸上總能撿些吃食。這幾年裡不知道有多少難民涌了過來。雖然有很多已經返鄉,但滯留這裡的難民流民還是數以萬計。
鄭家若要遷運難民流民南下,去開拓大員,那還解了登萊官府的一大難題呢。
這可比他早前設想的要好多了。
登萊之地近渤海,為京師海上門戶,鄭芝龍偏水師了得,曾櫻還真擔心後者瞧上了登萊之地,要在這兒落腳,那一旦有變,對津京可都是一巨大的威脅。
作為大明朝的登萊巡撫,曾櫻是對大明忠心耿耿的,從沒想半道跳船。但在遷運流民難民南下事宜上頭,他卻是一百個配合。這對登萊對大明皆是好事。
三日後,就在蓬萊閣,曾櫻私下裡宴請了登萊兩州知府,登萊總兵等一干人。鄭森作為隨侍晚輩跟著出現在蓬萊閣內。但包括沈廷揚在內的登萊知府、總兵等又豈會真的將鄭森視為小孩子?
不看在曾櫻的面子,也要看在那早已經送到他們府上的厚禮的面子上不是?
「大員位在澎湖東南百里處,方圓與登萊仿佛。距漳、泉止兩日夜程,地廣而腴。西部沿海尤甚。東部則是高山密林,多有生番出沒。我父早年曾遷移閩地難民數萬於島上,立有大小十餘城鎮,至今十餘年,已然大安。」
鄭森說話時候臉色有些發紅。
在座的一群人也都微微一笑,子為父隱,很正常麼。
天啟六至七年(1626~1627年),閩南發生嚴重旱災,遍野赤土,許多地方連草根樹皮都被吃盡。
鄭芝龍便利用此機會,自率船隊襲擊閩地漳浦,劫掠金門、中左所(廈門)和粵東靖海、甲子等地,不久又回師八閩,再犯泉州、廈門,襲銅山,陷舊鎮,擊敗金門游擊盧毓英、八閩總兵官俞咨皋的進剿,縱橫東南海上,聲勢所向披靡,官兵疲於奔命,莫可奈何。奔襲中,鄭芝龍等還招撫了泉州饑民數萬人赴台拓墾,人給銀三兩,三人給牛一頭,沿海饑民及無業者競往投靠。到現在這些人也在為鄭氏年年繳納著錢糧賦稅。
而且這一舉措還始終在持續。哪怕鄭氏集團對大員的重視已經不復從前,但每年還是有不少移民被送去大員。
「大員膏腴之田多達百萬,今日開墾之數,十中無一。且島南紅毛,居心叵測,豢養生番、倭人,往日多有挑釁,時有北上之念。」
「大員與八閩之兩日海路,時我南國之海上屏障也。豈能淪入紅毛西夷之手?」
身上流著日本血脈的鄭森用倭人稱呼日本是半點沒有不情願,德川幕府幾次阻撓他母親和弟弟出國,已經在鄭森心中埋下了一根針。那一想起他的母親,就會扎心一樣的痛。
而且這個時代還真有不少日本人跑到了大員,因為大員有野鹿,鹿皮貿易可是一項好買賣,是當時大員對日本的主要輸出物資,在最高峰時候,荷蘭從大員僅輸往日本的鹿皮就達15萬張。因為小鬼子的武士最喜歡用鹿皮製作「陣羽織」。
「紅毛雖是遠道而來,然其實力絕不可小視。當日料羅灣一戰,我父已經是傾盡所有,亦只是焚夷夾板巨艦五隻,奪夷夾板巨艦一隻。而據學生所知,紅毛之國,大小商船數以萬計,可遠洋萬里者不下千艘,盡皆是兩千料以上之巨艦。更有專職戰艦百多艘……」
中原船舶的計數是指載重,兩千料也就是兩千石。換算做後世公噸的話,也就是一百三十噸還不到。按照載重量與排水量比1:3的估值來計算,兩千料的排水量也就是三百五十噸至四百噸間。
如此大艦,已經是如今中國可建造的最大海船了。而歷經了當初吳橋兵亂後的登萊,其水城內怕是都沒有幾艘這般的大艦。
更休說人家的夾板戰船可配炮數十門,中方的大海船便是有足夠的噸位,載炮也只是對手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少。
那戰鬥力上差了遠了。
鄭森信口誇大荷蘭人的實力,也是間接的讓明廷放心,鄭芝龍被這般個厲害的西夷牽制,雙方於大員這片化外之地角逐爭雄,那必然會很安分的。
而至於大員的土地,聽到鄭森口中所說的良田百萬,在座的每一個都心跳不已。然後被海上送來的涼風一吹,一個個就都醒悟來,大員遠在東南海外之地,他們憑甚能伸手去夠?
那裡必然是鄭芝龍的禁臠,也正是因為這天大的利益,鄭芝龍方才頭鐵的與那荷蘭西夷生出齷齪……
鄭森可帶來了大把的金銀,畢竟這是鄭氏集團的最強天賦。金銀財寶,珊瑚珍玩一送,在座的文武官員們只有滿口附和,全力配合的份兒。
就如曾櫻所思,此事對登萊官府而言,乃一舉兩得的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