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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知道了,」她的表情趨於平靜,「因為她說她喜歡跳堂吉訶德。她每次上課我都在旁觀摩,有一回排練,雲依和一個男生跳kitri和basile最後婚禮的那段雙人舞,所有老師和舞者都坐在鏡子前面觀摩,夏櫻突然站起來,貼上堂吉訶德的鬍子戴上帽子,攙和到他們倆中間。當時我們都在笑,覺得她像個搗蛋鬼。但音樂還在繼續,那個男生就往後退了退,由著夏櫻代替他完成後半部分的雙人舞,最後夏櫻像求婚一樣單膝跪著,一手捏著牧雲依的掌心一手脫帽,文鄒鄒地說,『我找到你了,我的公主達辛妮亞』。」
「她喜歡跳堂吉訶德,喜歡去找自己的公主,而不是等著別人來拯救,」蔣靈的聲音越來越倦,「她、她那天是不是和你說,她想去見她的達辛妮亞,你才給她鑰匙的?」
夏清澤沉默。
「所以都怪我,是我沒理解她,懂她,」蔣靈抱住自己曲起的小腿,腦袋又枕上膝蓋,一遍遍地喃喃,「都怪我。」
夏清澤也靜靜地坐著,等到蔣靈閉上眼,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抱起。陳姨沒睡,一直在客廳等,見夏清澤上來了,連忙幫著開燈,把人送到二樓的主臥。夏清澤幫她捻好被角,探了探額頭的溫度,再找出頭痛藥放在床頭柜上。出臥室後陳姨正想先去地下酒窖看看,夏清澤吩咐她泡杯解救的一直溫著,酒窖他去收拾。
他找了個紙箱再次下樓,把全部的櫻花酒都放進去,再出門扔掉。他原本可以一次性全放進垃圾桶的,但他聞著飄散出來的花香和酒味,突然就在旁邊的小涼亭里坐下喝。這種花酒度數並不高,灌完蔣靈喝了一半的那瓶後他什麼感覺都沒有,就把其他的也打開,報復性地不停地灌。第三壺喝完後他還是很冷靜的,但第四壺的瓶蓋他一直打不開。擰著擰著,他突然就把瓷製的酒瓶摔在了地上,酒水濺到他身上,他壓抑不住地罵了句:「操!」
他重新坐下,雙手柱著額頭往後捋頭髮。幾分鐘後他打開手機的閃光燈照向地面,把碎瓷片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撿到最後他緊緊握住稜角分明的一片,血都滴下來了,他還是絲毫感受不到疼,心中只有挫敗。
——這箱七年前並沒有出現的酒讓夏清澤感受到了很深、很深的挫敗。他原本以為自己面對七年前的蔣靈終於能遊刃有餘,可一旦夏櫻的死不再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一箱酒就將他打回原形,他依舊無能為力。
他撿完了最後一塊瓷片,將紙箱扔掉後沒回家,而是繼續坐在涼亭。他耳邊不止有蟬鳴,還有蛙叫,盛夏的蚊蟲似乎都休息入睡,十點半的綠化區無人散步,相隔甚遠的獨棟別墅里有燈火和故事,只有他的那個家漆黑一片,而他坐在路燈照拂不到的小涼亭遙遙相望。
他就這麼坐著,坐著,等他回神,那個不知什麼時候播過去的電話已經接通了。對方也沉默著,久久不言語,夏清澤毫不懷疑這樣的沉默他能聽一整夜,他聽到江潯問:「有什麼事嗎?」
夏清澤沒回應。他原本以為江潯會掛,但江潯沒有。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潯問:「你不開心嗎?」
他依舊沉默,江潯的問題就一個一個拋出來,間隔也越來越短。他問夏清澤回家了嗎,在哪裡,身邊都有誰。他著急了,火急火燎地問:「夏清澤,你說話啊,是你給我打電話的啊,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想見你。」
江潯從床上坐起身,摘掉掛在腦門上的眼罩,攥著被子,身子慢慢往牆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