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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想,他的自殘行為,是因為生活發生了正面的變化,從而重新喚起他對『活著』的渴望,他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來對抗十年來早已經習以為常的負面情緒。」
「這種方式當然是不健康的,但你可以把它看成一種抗爭,或者是他在試圖重建自我保護機制。」
錢主任看他還是在沉默,做了一個左手拳頭打在右手手掌的動作來解釋:「矛盾產生的原因,在於他對一直以來被壓抑住的情感產生了渴望,而這些渴望與激情,才正是正常人應該有的生活。」
李然想了一會兒,很快就理解了錢主任大概的意思。他一時間情感涌流的太過複雜,竟然說不清到底心裡是什麼滋味。
這感覺就像你剛發現心裡堵了塊東西,一動換,又發現那東西是塊軟棉花。用蠻力敲不碎打不爛的,卻一直存在於那裡,真上手撕扯,才發現這塊東西早就跟五臟六腑都粘連在了一起,牽一髮而動全身。
「那…他現在這情況,該怎麼辦啊?」
「目前來看,大致又兩種方案,保守一點的就是不進行任何藥物干預,完全靠人為心理疏導慢慢糾正他的行為習慣,優點是沒有藥物副作用,整個治療過程也相對輕鬆。當然了,缺點就是這期間他的自殘行為沒辦法快速得到糾正,需要一個比較長的周期慢慢改。」
「比較長,是需要多長?」李然再開口,發現自己嗓子啞了。
「這個真不好說,以他這麼長時間的病史來看,至少需要同等時間的一半做反向糾正,你在這陪他的話…可能會效果好一點,但整體不會有太大變化。」
「那另一種方案呢?」李然問。
「另一種就是要進行藥物干預,效果比較快,一般來說一個月就會有明顯好轉,恢復的快的話,三至六個月就可以停藥。不過,」錢主任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藥物治療對身體的副作用還是影響很大的,先不提生理上的傷害,人的正常情緒被藥物強行淡化干預抑制,病人個體會產生怎麼樣的變化,現在都無法預料,但總之這個過程不怎麼美好就對了。」
「也就是一定會影響正常生活了嗎?」李然盯著錢主任的眼睛,想從其中看出點什麼期望來。
錢主任搖了搖頭:「我只能說因人而異吧,但他是做科研工作的,藥物對於注意力和記憶力的影響很大,如果選擇這種方案,還是要做各個方面的準備。」
錢主任是心理醫生,說話邏輯清晰並且分寸拿捏得當,但即使是這樣,李然聽到這句「各個方面的準備」,還是差點沒忍住直接說心裡話。
怎麼說話呢,又不是要死了,什麼叫做好各方面的準備。
然而憋住了那一秒的衝動之後,李然就回過味來了,無能狂怒從而怪罪他人,大概是所有凡人都不能避免的排遣痛苦的方式,他自己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