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疊最厚的甲】(2/2)
比如李建成仰頭盯著房梁,似乎在研究那上面的紋路,又比如李世民低下頭盯著地面,仿佛腳下的每一塊地磚都很精美。
至於文臣武將們,則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昏昏欲睡,似乎今日前來上早朝實在太困了,這時候人人都在張著嘴巴打哈欠。
唯有顧天涯深深吸了一口氣。
猛然仰天長嘆發出一聲不甘,滿是幽怨的道:「惜我顧天涯,這輩子算栽了。」
幸好大殿裡有人打圓場,只見程咬金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低聲勸道:「顧兄弟,認栽吧,實不相瞞,咱們大唐的女子就是如此。不曾婚嫁之前,咱們感覺她們嬌羞溫柔,然而一旦成婚,突然發現後宅變的彪悍。」
老程這話看似是勸導顧天涯,其實何嘗又不是他自己的心聲,忽然竟也長嘆一聲,語氣分明苦澀的道:「這些結了婚的女人,簡直就是山林里的母大蟲,動輒咆哮震天,動輒張牙舞爪,哪裡能有溫柔可言?能給咱們笑臉就算不錯了。」
這廝說著停了一停,忽然伸手指了指文臣那邊,嘿嘿而笑,滿臉幸災樂禍的道:「不信你問問房玄齡,聽聽他對於此事會怎麼說?想要溫柔?你問問他有那個膽子嗎?他家媳婦名震長安,誰不知道房夫人悍勇。啊哈哈哈,所以說顧兄弟你看開一點吧。平陽公主固然是脾氣大了點,但是比起我們這些人的家眷算好了。」
對面房玄齡面色難看,陡然冷哼出聲道:「程知節你勸人就勸人,犯不著把老夫拿出來當典型吧。」
老程『哈』的一聲,渾不在意老房的怒色,反而再次嘿嘿兩聲,擠眉弄眼的道:「莫非咱老程說錯了不成?難道房家嫂嫂是個溫柔女子?」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老房仰天長嘆。
顯然,他被程咬金戳中了心窩子。
但是文臣一向要臉,對於這種事肯定要辯解一番,果然只見老房嘆氣之後,忽然看著顧天涯緩緩說道:「其實大唐女子的彪悍,實乃是不得已而為之,當那亂世來臨之際,男人們被逼無奈上戰場。家中只留下妻兒老弱,女人若是不彪悍一點撐不住家。」
這位大唐宰相說著停了一停,緊跟著語帶深意又道:「所以大唐女人們的彪悍風氣,其實是咱們男人們刻意在鼓勵,尤其是我們這些人,前些年一直隨著陛下東征西討。那時候天下的歸屬尚未明確,誰也不知道自己的下場會如何?也許某一天某一場大戰打完後,身為武將直接戰死沙場了,身為文臣被人俘獲了。正是由於死活難以預料,所以才刻意培養家中女眷的彪悍。讓她們即使在失去男人之後,仍舊可以咬牙硬撐著活下去……」
房玄齡不愧是文臣之首,這一番辯解言辭說的有理有據,並且他看似是在自我辯解,實則乃是向顧天涯表達什麼,所以一番話說的深入淺出,幾乎每一句都是透著期待。
他期待的是什麼呢?
顧天涯顯然懂。
只見顧天涯徐徐吐出一口氣,輕聲道:「房相此言,顧天涯深有同感,我甚至可以毫不避諱跟您坦白,您剛才這番話本就是我刻意在引導。」
他說著停了一停,臉上浮現一抹深意,緩緩又道:「我剛才故意和昭寧配合了一番,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表現自己的暴脾氣。然後我發出幽怨嘆息,引的大家出聲勸慰……實不相瞞,這是我們夫妻倆的一個小計策。」
「但是我倆為什麼要用這種小手段呢?」
「按說這種小伎倆不登大雅之堂啊。」
「尤其是在早朝這種莊重場所,並且在場的全都是朝堂大佬。我們夫妻的如此做派,似乎有些對人不尊重的意思。」
「是,這個小伎倆確實不登大雅之堂。」
「我們夫妻的小手段,也確實顯得對人不尊重。」
「但是,我顧天涯仍舊還是這麼做了!」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我想把大家的心思吸引過來,讓大家全都關注大唐女人的彪悍風氣。」
「值得欣慰的是,我們夫妻倆的這個小計策成功了。剛才房相站出來的一番話,深入淺出的剖析了一切,而這,恰恰也讓我達到了目的。」
顧天涯說到這裡的時候,猛然語氣變的肅重起來,道:「那麼現在,我可以跟大家講述我的第二個籌謀了!」
滿殿眾人皆是一怔,一時間有些跟不上他的跳躍性。
然而也有一些極為聰明之輩,已經隱隱約約明悟了顧天涯的意圖。
他是在借大唐女人的彪悍風氣說事!
……
果然只見顧天涯一臉肅然,忽的負手緩緩走動幾步。
他目光再次看向大殿之外,望著門口射進來的一道陽光,輕聲道:「咱們大唐女人的彪悍風氣,其實是一種令人酸楚的悲哀。戰亂之年,男子離家,也許某一場大戰下來,女人們再也盼不到男人回家……」
他說著停了一停,目光依舊望著殿外,輕聲又道:「那些戰死沙場的男人,絕大多數都是普通小卒。也許在某些人的眼中,他們只是一群不值得記住名字的犧牲者。但是誰又能往深里想一想,那些普通小卒是某個家庭的頂樑柱啊?」
「他們,是自家女人心目中的那片天。」
「當他們戰死沙場之時,女人們的天也就塌了。」
「這種塌天的事,古往今來皆有之,並且我們似乎已經習慣,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犧牲。」
「甚至時至今日,我們仍要這麼做。我們為了征戰遼東,已經發出了徵召府兵的命令。而在這份命令之下,無數的府兵開始集結……」
「就仿佛曆史重演一般,這些府兵身上凝聚著歷次戰爭之中那些士卒的身影。他們離開自己的家庭,他們告別自己的妻子。他們拿起了武器,投身到血肉大磨一般的戰場。」
「一場大戰中,無數人會倒下。然而由於他們只是普通士卒,所以他們的倒下毫無波瀾。上位者肯定記不住每一個士卒的名字,甚至不會去在意他們的戰死,頂多只是嘆息一聲,『我們的傷亡過重啊』,事後頒發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