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齊鳴(2/2)
畫面里是一個男人穿著風衣,靠在一輛黑車前抽菸的樣子。
那男人一眼便辨認出來了畫作的內容:「畫的這是我?」
「上上次來我家蹭吃蹭喝,臨走前非要問我討要一副。我媽便囑咐我摹一張出來,素描油畫什麼的沒功夫給你畫,但又一想到將來保不齊楊伯你會念叨個沒完,就隨便應付了一張速寫。」
「行,我看畫的是真不錯。要說起來,你小子這幾年畫是真沒白學!回頭我找人去管城南街把這速寫做成書籤。」
男人話鋒一轉又說道:「聽說高考成績下來了,開學就得去滬上工程大報到了,要不要我給你安排張機票。上大學可是頭等大事,得隆重點。」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將速寫捲起來,放進了自己的公文包裡面。
「楊伯您好意我心領了。一個二本院校,我還是別嘚瑟了,老老實實坐綠皮得了。」
「好好學,老齊家沒準能出個大畫家,一幅畫賣出去個上百萬!」
「呸呸呸,大爺你咒呢?這世上哪個畫家不是死了他的畫才值錢。靠畫畫我怕是早晚得餓死。」
「哈哈哈,不當畫家也不打緊。當我乾兒子,回頭畢業了給你在民航系統裡面安排個職位也是好的。」
姓楊的中年男人,名叫楊軼夫。
方才三言兩語便能聽得出來,他和齊家關係不算淺薄。
至於臨走便說起來要認齊鳴當乾兒子,這話不是其實頭一次了,也一定不會是最後一次。
實際上從齊鳴很小,估摸著兩三歲的時候,眼前這個大背頭的中年男人,有事兒沒事兒就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他總是用那被煙屁股熏黃了的粗糙老手,有事沒事就捏齊鳴的臉蛋兒,長大了之後雖然不怎麼捏了,開始整天給齊鳴的父親齊大勛洗腦,說要認齊鳴當乾兒子。
至于姓楊的和齊鳴父親齊大勛的關係,是從小在大雜院兒里長大的一茬人,算是髮小的交情。
後來城市發展,住著好幾戶人平房雜院兒沒了,老鄰居們也都散了,唯獨齊大勛和楊軼夫兩家人聯絡和關係延續至今。
楊軼夫是大雜院兒裡面為數不多念完高中,又上了大學的,還是金陵航空大學。
畢業之後回到了中州,進入到民航系統裡面,
雖然楊軼夫已人到中年,但根據齊鳴的記憶,這位一直惦念著當自己乾爹的中年男人,提拔到廳級應該也就是兩年之後的事情了。
正所謂苟富貴勿相忘,楊軼夫在民航的這些年,安排齊大勛在中州唯一的民用機場開了一家特產商店。
這裡面並沒有太多利益關係,頂多是比其他商戶在租金方面,給與了齊大勛一些規則範圍內的最大優惠。
九九年的中州新機場剛新建沒兩年,裡面有書店,有理髮店,有餐廳。
唯獨特產就齊大勛他一家在經營,生意不敢說大富大貴,但絕對足以讓齊大勛養活一家老小之餘,每年存款里仍有盈餘。
顯然母親戴麗娟和父親齊大勛,早已對楊軼夫要齊鳴當自己乾兒子這件事司空見慣了。
夫妻二人很有默契的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口含蓄輕笑的看著齊鳴。
兩家交好,齊大勛其實內心也樂得親上加親,但畢竟自己兒子有自己主意,他夫妻倆一般都不會幹涉過問。
更對於楊軼夫這種半開玩笑又半認真的話,其實沒太當回事。
「乾兒子就算了,萬一我哪天在外面給你惹了事,你還得出面給我鏟。」
「哈哈哈,」楊軼夫摸著滾圓的肚皮,也不覺得齊鳴拒絕自己會顯得尷尬,反倒是笑的一臉油膩的同時打了一個酒嗝,「不妨事,不妨事。不想當乾兒子也沒關係,當女婿也行。」
楊軼夫笑著捅了捅身邊齊大勛的胳膊肘,「我就瞧咱們家少爺,橫豎怎麼看怎麼順眼。說起來,我那閨女別看外表文文靜靜,可實際上你我都知道,混不吝的像是一根朝天椒。可從小到大也就齊鳴能鎮得住那丫頭。那句話怎麼說得來著,女大三,抱金磚是不是。」
「行了,老楊。誇人的話就別當面講了。時候不早了,我送你下樓。」齊大勛笑了笑,便親自送這位民航局裡說話極有分量的好友下了樓。
齊鳴幫著母親在廚房裡面收拾,一頓餐飯,風捲殘雲,杯盤狼藉。
站在廚房透過窗子向下看,看著那舊時家屬院小區的樓下,齊大勛親自送楊軼夫送上了一輛桑塔納2000。
看著那輛情懷四溢的大眾經典款漸行漸遠,一邊幫母親刷碗的齊鳴又再度陷入了沉思。
內心感慨1999年,這真是個一切都如初春萌芽一般,萬物都仿佛在爭著向陽而生的美好歲月啊。
上半年那部風靡全國的動畫片《寶蓮燈》火的不要不要的,而無論是動畫片還是三首主題曲哪怕放在二十年都堪稱經典。
話說也是張信哲怎麼就不會變老?
同樣也是這一年深海經濟特區,小馬哥的OICQ已經上線,這會兒說不定,正假裝女網友在線與初涉網際網路的網民互動聊天。
西杭市的湖畔花園裡,一位英語老師和十八個人,創立了一家名為1688的網站。
那個年月鮮有人知,這家當時專注B2B的網際網路公司,會在後世引起怎樣的影響。
而如果齊鳴沒記錯的話,那場席捲了整個齊家上下的重大變故,會在兩年後降臨。
自己要做的則是在這兩年,抓緊一切可以抓住的機會,儘量避免那一日的到來,讓自己前世突然戛然而止的恣意人生,在今生繼續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