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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逃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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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歐楚良接過吉塞拉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吉塞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去費內巴切了嗎?」歐楚良喝完水,便直入正題。

「沒錯,我們的確是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吉塞拉撩了撩零散的頭髮,目光一下變得很遠,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大概一個月前,波拉和費內巴切解除了合同,我們已經回來兩周多了。」吉塞拉說著,目光有意無意間瞥了瞥緊閉的臥室門。

「解除合同?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發生了什麼事嗎?」歐楚良震驚道。

解除合同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一個球員寧願在板凳上一邊領著薪水一邊尋找下家,都不會選擇和球隊解除合同的。

「那一切還是要從他剛來到土耳其開始說起。」說著,吉塞拉兩個胳膊肘頂在膝蓋上,身子不自覺地朝前探,「歐,你一定知道,波拉他並沒有表面那樣堅強,對吧?」

「沒錯,這我十分清楚。」

費迪南多的陽光都是裝出來的,這一點歐楚良比誰都清楚。

只不過年輕的他只能用這樣一種方式來偽裝和保護自己,而他所經歷的和感受到的,卻只能在他內心深處慢慢化解。

「他根本就不想去土耳其!」吉塞拉搖頭道,「他是強迫自己去的,去之前他覺得那裡會拿到冠軍,也會獲得歐戰資格。」

「費內巴切的確有那個資格。」歐楚良點了點頭,「只不過機率小了點罷了。」

「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吉塞拉悲哀地說道。

「來到伊斯坦堡的當天晚上,他的老毛病就犯了。」

「他變得異常急躁,一點都沒有耐心。」

「總是嘟囔著在那不勒斯如何如何,在這裡如何如何。」

「可是,他明明連訓練場都沒去過,他的焦慮症愈發地不可收拾了。」

吉塞拉說的情況歐楚良都了解,但歐楚良沒想到的是,「波拉日」會跟隨費迪南多來到土耳其。

聽到吉塞拉的描述,歐楚良突然自己還是沒徹底看清楚這個「陽光大男孩」。

費迪南多臨走前所說的一切還都歷歷在目,歐楚良現在回憶起來都不禁覺得後背直冒涼風。

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少話是真話,到底昧著自己的良心說了多少在外人來看很「陽光」的話?

「第二天,我們拜訪了費內巴切的一個助理教練,他也是個義大利人。」吉塞拉繼續說道,「但是道爾只是個普通教練而已,他也幫不了波拉什麼。」

「在薩曼迪拉訓練營度過了一個多月後,我才知道他和球隊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道爾是一個很注重紀律性的教練,而波拉幾乎每天晚上都會逃似的回到酒店,然後把自己埋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每天的訓練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他經常和我說,在那不勒斯雖然看不到什麼希望,也總是被球迷們罵。但他那裡還有熟悉的圈子,同樣可以過得很開心。」

「但現在,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回到義大利,逃離這個陌生的地方。」

聽到吉塞拉這麼說,歐楚良的心感到十分沉痛。

吉塞拉說的沒錯,孤身一個人去海外留洋,是需要勇氣的。

因為你在這裡不知道會遇到什麼,而很多事遇到了,你又沒辦法解決。但是倉促的時間和比賽總會到來,根本沒辦法給你任何喘息時間。

比如在土耳其,費迪南多的義大利語完全派不上用場。要不是和歐楚良學過些日子英語,費迪南多根本不知道如何訓練時和其他人交流。

雖然他並不怎麼說話。

除了語言之外,費迪南多又沒有自己這樣的室友,平時訓練又看不到什麼被重用的希望,訓練後又沒有場所好好發泄,自然越來越自閉。

自己雖然從小就被足協送往巴西,但是周圍還有一大群同齡人陪著自己。

過慣了外面的生活後,自己再孤身一人來到義大利,雖然一開始也很難融入進去,但自己已經適應了這樣顛沛流離的生活。

可費迪南多呢?

他在歐楚良眼裡只不過是個剛成年的孩子。

在失意的時候強迫催眠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不願意去的地方,他的神經就是再強大,也難免崩斷。

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外力。

「直到一個月前,主教練派他第一次首發上了場。」

聽到這裡,歐楚良便知道了結局。

「輸球了?」歐楚良輕聲問道。

「沒錯。」吉塞拉顯得很沮喪。

「他本來是邀請我去現場參觀的,那一天的對手伊斯坦堡體育在前些日子差點破產,上個賽季又在最後一輪驚險保級。所以教練派他首發上場,似乎覺得對付這樣一支保級隊伍並不需要主力。」

「但是波拉他還是搞砸了。」

「不對,搞砸的並不是他,而是他的隊友!」吉塞拉突然轉變了語氣。

「第一個球是他的隊友沒有觀察好他的位置就隨意回傳,然後被對方前鋒搶斷破門。」

「第二個球和第三個球他都無能為力,被進了也和他無關!」

吉塞拉說完,似乎想印證一下自己話的可信度,還舉例說道:「賽後守門員教練伊梅爾也是這麼說的,並且媒體也都是這麼報導的。」

「結果呢?」歐楚良輕聲問道。

「結果就是他在球迷鋪天蓋地的謾罵聲中,從成堆的廢紙和塑料瓶中連續三次找到皮球,然後把它帶出球門。」

「那可真是糟糕!」聽到吉塞拉的描述,歐楚良也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球門身後明明是己方球迷,但自己聽到的卻是漫山遍野的謾罵。

不僅如此,自己不但要在進球後把皮球從球門中撿出來,還要扯掉纏在自己球鞋上的廁紙。

那感覺,對一個守門員來說一輩子都不會忘。

「那天比賽後,他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酒店房間裡,誰都不讓進。」

「直到第二天,他才虛弱地對我說,他覺得自己再也沒辦法繼續下去了,他根本沒辦法勝任別人對他的期望。自己一定要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再然後,波拉他的經紀人和守門員教練以及道爾三人在一齊勸說了波拉好久,可他依舊只是反反覆覆地嘀咕著『恐懼』、『離開』等字樣。」

「最後,波拉的經紀人只好同意波拉的請求,然後還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心理醫生,希望她幫助波拉恢復受傷的心理。」

「那合同又是怎麼回事?」歐楚良大概聽懂了事情經過。

在陌生的異國他鄉,本來很有希望積累信心的首場比賽再次讓費迪南多跌入輸球的地獄。球迷的謾罵和主教練的不信任以及自己的自責,再結合那不勒斯這半年的遭遇,一瞬間擊潰了這個20歲的年輕人所有心理防線。

他崩潰了!

「胡克爾先生(費迪南多的經紀人)希望費內巴切按照合同規定解約,並且幫費迪南多索要一部分解約金。」

「但是費內巴切的副主席直接從書桌下取出一支手槍。」

「您知道的,在土耳其,這些人有時候很衝動。」

「第二天波拉告訴胡克爾,他不想再在解約談判上有任何努力了,只想趕快離開伊斯坦堡。」

「於是當天我們就和費內巴切解除了合同,他們支付了波拉這段時間的住宿費和回程機票錢,除此之外沒有再給波拉一個子兒。」

「我和波拉就這樣落魄地回到了義大利。」

「費內巴切發布官媒說合同是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接觸的,而按照記者們的報導,說波拉是帶著傷參加比賽的,雖然給了波拉一個台階下,但卻把輸球的責任都推到了波拉身上。」

歐楚良點了點頭,當你很難適應新環境時,你根本沒辦法有更好的感覺和良好的表現。與其在這裡繼續下去等待事情變得更糟,倒不如提前結束。

「那波拉這段時間,豈不是沒球可踢了?」歐楚良下意識問道。

從費迪南多解約到夏季轉會窗口開啟還需要3個月的時間,這三個月里,費迪南多的確沒有比賽可以參加。

「沒錯,這也是他今天能和您遇到的原因。」吉塞拉捧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由於那不勒斯是把波拉租借出去的,但是他沒有履行這一年半的合同。我們回到那不勒斯後和俱樂部商議了很久,最終簽訂了一份協議。」

「那不勒斯同意波拉和另外幾名遭到棄用的球員一同訓練,但前提是聲明自己只是在俱樂部參加訓練,不索要任何薪水等報酬。除此之外,還要避開主隊的訓練時間。」

那不勒斯這樣做一方面是避免有人注意到這些隊員,另一方面也是讓費迪南多明白,他永遠別再想回到一隊了。

「今天波拉搞錯了訓練時間,所以...」說著,吉塞拉抬頭看了看,解釋了為什麼歐楚良今天會在訓練場看到費迪南多的真正原因。

「好吧,我知道了。」歐楚良長嘆一口氣:「怪不得你們回來這麼久我都沒發現,原來是這樣。」

說著,歐楚良站起身,在房間裡轉了幾圈,有好幾次想去敲響那個緊閉的房門,但都忍住了。

最後,歐楚良來到吉塞拉面前,輕聲問道:「那個心理醫生,有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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