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離去（2/2）
然而，兩個老人很快便看到那不勒斯球迷看台上懸掛著一條床單，上面清晰地寫道：「馬拉度納，佐夫，卡納瓦羅。」
然後在三個功勳名字後，卻用血紅的油漆塗抹道：「叛徒：費迪南多，弗蘭德耶克（另一個即將離開那不勒斯的球員）。」
費迪南多的父母臉色大變，他們在一場喧囂和謾罵中度過了艱難的九十分鐘。要知道，在這場比賽之前，費迪南多還被看做是球迷們心中的寵兒。
和巴里的比賽，本來被費迪南多看做自己最後的機會。但是球迷們卻一直在高喊：「費迪南多，你個叛徒」，「費迪南多，你是球隊最大的罪人」，「你就是猶大」！
最終球隊在主場0比2輸給了巴里，而這一次球迷聲討的主角卻不再是主教練和俱樂部高層。
在混合區，記者們都聚在可移動的了柵欄後。當費迪南多看到他們時，他知道那些人要問什麼。
「波拉，請談談今天球迷們的口號吧！」
費迪南多仍然是一副陽光大男孩的表情，沒有人看得出他內心真實的感受：「這些聲音當然不是那麼美妙，但也是意料之中。我想，這只是球迷的一些偏見罷了。」
「教練主動想媒體披露你要走的消息，對此你是否感到氣憤呢？」
「我向教練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可能沒有說的足夠明白。」費迪南多的回答聽上去非常實事求是，他依舊一副微笑的表情，似乎微笑已經成為了他的人皮面具。
「他的表情並不一致，看，這是他小時候最開心的時刻！」在另外的採訪中，費迪南多的母親拿出一些照片給急著看，著上面的費迪南多笑得那樣的開心，和前一天接受媒體採訪時的微笑孑然不同。
每當球員們錯過了「最後的機會」時，大家總是會說下一場比賽必須贏下來，那才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拉齊奧就是那不勒斯下一個對手，比賽開始前主場的工作人員不得不清理費迪南多即將背對球門附近的草坪，那裡全都是客隊球迷扔下的廁紙、打火機和啤酒杯。
那不勒斯球迷都站在門後，指著前面熱身的背影大聲嚷嚷著：「你們快看，那個罪人和叛徒就在那裡！」
這時候，費迪南多的撲救仍然那樣舒緩，和他的臉上肌肉一樣，不能讓其他人看到任何異樣。
上場前，費迪南多拍了拍歐楚良放在他肩膀上的右手：「歐，放心吧，我沒事！」
他是不是真的沒事歐楚良不清楚，但歐楚良卻知道，直到昨天這個年輕人才從自己的反鎖的房間裡走出來，那時候他已經蓬頭垢面，雙眼根本看不出一絲神采。
蒂克爾也和歐楚良說：「讓他去吧，他在那不勒斯已經沒剩下幾場比賽了，讓他去創造最後的價值吧！」
歐楚良不知道這「價值」指的是什麼，是費迪南多面對曼奇尼射門時的英勇，還是撲出內斯塔頭球的無畏。亦或者是他為球隊帶來的本賽季第三場平局，又或者是俱樂部高層在冬季轉會窗口放在身前的擋箭牌。
歐楚良坐在場邊，清晰地看到費迪南多輕鬆地把曼奇尼的勁射抱在懷中，那的確算得上一個精彩的撲救！
但即便如此，球迷們還是那麼肆無忌憚。甚至有幾百名球迷，在費迪南多每一次觸球的時候，都不願放過噓他的機會。
尤其是最後一記飛撲將保羅.內格羅的門前搶射撲出去的時候，費迪南多差一點因為對方的鞋釘破了相。
「叛徒！叛徒！！！」球迷們大聲嚷嚷著。
吉塞拉驚慌失措地來到臨時搭建的帳篷里，那裡是球員賽後和家人、朋友見面的地方。
「他們對你做的一切簡直...噢！他們簡直是瘋了！」
費迪南多把他的小女友摟在懷裡，「別擔心寶貝，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費迪南多平靜地向吉塞拉解釋，「最後一個主場比賽，你最好別來球場了，這樣才能省點心。到時候我帶著你一起離開這裡，新的地方不再會有這樣的喧囂！」
吉塞拉目瞪口呆，甚至沒有反駁。她也才十八歲而已，費迪南多起伏的胸膛讓她感到一絲安慰，最起碼這個男人的胸膛還是火熱的，還是可以依靠的。
「我當時非常驚訝！」歐楚良多年之後回憶起這個曾經的同僚時，也不禁從內心深處發出讚嘆，「他當時是那麼的沉著，那麼的積極開朗。」
蒂克爾經常帶著一些陌生人來到帳篷，他需要為這個遠方的表親找到合適的下家。甚至一些熱心的經紀公司也願意牽線搭橋，這個年輕人在上半個賽季的表現絕對不是像球隊結果那樣低劣。
對費迪南多來說，土超的費內巴切和葡超的博阿維斯塔是他最相中的去處，而蒂克爾也在拼命尋求最好的報價，幫忙牽線搭橋。
歐楚良建議費迪南多，最好去選擇葡超，那裡雖然亂，但是還有希望。但是費內巴切的報價很誘人，並且還有機會參加歐戰。如果踢的好的話，歐冠也說不定也有機會。
所以費迪南多陷入了兩難，歐楚良看得出，對任何一個年輕人來說，哪怕是歐冠小組賽，都有著無窮的魔力。
2月6日，當球隊的大巴車來到聖保羅球場時候，已經有一些那不勒斯球迷站在那裡鼓掌歡迎。
球迷們總是會在賽前為球員歡呼，又在賽後威脅他們。
坐在歐楚良身後的後衛羅伯托.戈雷蒂感慨道：「這簡直是太荒唐了！」
「年輕人，你們習慣了就好。」拉斐爾坐在最後一排，看上去無論球迷有任何表現，都不會對這個老將造成任何影響。
就在這時，歐楚良突然站起身，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外的舉動。
他一臉笑容，對著窗外的球迷熱情地招手：「你們好啊，一群蠢豬！傻瓜們，你們好呀！」
所有人都驚呆了，一臉詫異地看向這個亞裔隊友。
然而歐楚良卻沒理會大家驚詫的目光，反而對身旁的費迪南多說道：「我不是在針對誰，只是想搭建一個圍欄保護自己罷了。」說著，歐楚良敲了敲雙層玻璃，「放心，他們也聽不見。」
「來吧，波拉，給我一起喊吧！」歐楚良大笑道，「別有負罪感，他們很快就又會仇視我們的！」
「來吧，波拉，來！就像我做一樣。你們好，傻瓜們！你們好，蠢豬！」歐楚良的臉上帶著微笑，他的義大利語字正腔圓，讓人察覺不出一點不對勁兒的地方。
「你們好，傻...傻瓜，你們好！」費迪南多終於照做了，但是聲音很小。
球迷們看到他的回應，臉上的熱情更烈了。
拉上窗簾，費迪南多不停地捋著起伏的胸口，他興奮地和歐楚良說道：「我的天，歐，這太刺激了！我從來沒想到我會這樣做！」
看得出，費迪南多罵這兩句的確讓他開心不少。
但這也是他最後一次開心了。
最終，那不勒斯又輸球了。
0比5，恩波利又讓南方佬們在家門口吃到一場慘敗。
比賽結束後半小時，依舊有上千名那不勒斯球迷留在看台。他們為輸球後的悲傷大嚎大叫著，「我們要向球隊的『功勳』『致敬』！」
看著這群幾乎「癲狂」的球迷，喬尼萬一言不發。甚至在賽後，他連新聞發布會都沒有參加。
「波拉，你如何看待這樣一位教練？」
「我只會責怪教練不應該在球隊為保級而戰的時候，卻宣布我和隊友即將離開的消息。我也想更加明白無誤的表達自己的想法，或許他也沒料到球迷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吧！」
三天後的早晨，歐楚良睜開眼，他看到了白花花的天花板，和空蕩蕩的宿舍。
費迪南多已經搭上了前往土耳其的班機，喬尼萬也收拾好自己的包袱走人。這場球員和教練之間的鬧劇以雙方都離開為結局，誰也沒有勝利，也沒有改變那不勒斯的現狀。
歐楚良伸出手，從床頭抓過一本書，這是費迪南多留給歐楚良的禮物，它的名字叫《大有前途的一百種工作》。扉頁還有費迪南多的寄語：歐，這會是一本讓你受益無窮的書，你真應該看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