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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婦女能頂半邊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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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母親雖然六十多了,但身體非常的健旺,看不出有啥毛病。這時把腳從踏著的椰子殼上放到了磚地上,站了起來,先好奇地望了望李時珍,接著望向海瑞:「這就是懷安伯李太醫嗎?呵呵,老婆子可受不起你的禮。」

海瑞趕緊說道:「母親,李先生不喜歡人家叫他李伯爵。」

海母有些狐疑,問:「哦,那該叫什麼?」

海瑞望向了李時珍。李時珍恭恭敬敬的答道:「太夫人,您叫我李時珍就是。」

海母搖搖頭,執拗的說道:「你活人無數,被朝廷封為伯爵,是實至名歸,比那些靠著祖蔭襲爵的人強多了。這是你的榮譽,沒啥不好意思的!是伯爵就是伯爵,我還是叫你李伯爵吧。」

海瑞擔心李時珍不悅立刻接言道:「母親,李先生就是因為要在民間行醫,在全國各地巡迴義診。他不想讓人敬而遠之,因此才不喜歡被別人稱作伯爵。「

「我不管這些!」海母仍然執拗,態度堅決,說,「別人愛怎麼叫就怎麼叫,老婆子認為沒啥好遮遮掩掩的,做人要光明磊落。是伯爵就是伯爵。」

李時珍望了一眼海瑞,苦笑著說道:「算了。旁人不能叫,太夫人要叫就叫吧。」

「多謝李先生體諒!」海瑞立刻向李時珍一揖,緊接著奔到桌子邊搬過一把椅子,放在海母身邊,「請李先生給家母診脈。」

李時珍在海母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海瑞小心翼翼的侍立在母親身旁,催道:「母親,讓李先生診脈吧。」

「咦!」海母有些奇怪,問:「吾兒莫非忙昏了頭,今個李伯爵是來給你和媳婦看病的,給我這老婆子診啥脈?」

海瑞陪著小心說道:「母親,您的腳在大寒天都出汗發熱,恐是肝火心火一類的熱證。有李先生診一診,兒子也好放心。」

「瞎說什麼?」海母有些不悅,訓斥道,「老婆子我出汗發熱都七十年了,要是病,不早死了?」

海瑞被母親一句話頂在那裡,只好求助地望向李時珍。簡短的一番接觸,李時珍已知道海母是個性情極其執拗的人,名醫之為名醫,還有一術便是不同的病人不同的看法,當即問道:「太夫人,您老是海南人吧?」

海母點點頭:「是啊!」

李時珍輕鬆的說道:「您肯定聽說過海南有句俗語,有雨無雨聽龍王爺的。是不是?」

「呵呵,」海母難得的笑了,「李伯爵果然博聞強記,學識淵博。還知道我海南的俗語?」

李時珍繼續說:「下面還有一句請太夫人賜教。」

「呵呵……」海母立刻明白了,笑的更加開心。道,「你這是考我。罷罷罷,莫考了,我聽你的吧。」說著將右腕伸了過去。海瑞露出了既有些驚詫更多是佩服的神色望向李時珍。李時珍卻不看他,伸出三指搭上海母的右腕,略探了探便拿開了手,笑道:「太夫人說的是,這不是熱證。」

海母立刻望向海瑞:「我說了不是病,偏你多事,瞎操心!」

「是。」海瑞漫應著,望向李時珍卻問道,「請問先生,你剛才說的鄙鄉那句俗語,下面一句是什麼?」李時珍一聽大笑起來。

海母也跟著笑了,用手點點自己的兒子,說:「虧你是海南人,李伯爵一個內地人知道,你卻不知道。我告訴你吧,免得今後被外鄉人笑話。有雨無雨聽龍王爺的,有病無病聽郎中哥的。」

「原來如此。」竟如此簡單,海瑞也不禁尷尬地笑了,「那家母出汗發熱是什麼緣由,請李先生說說。」

李時珍答道:「天生萬物,人為靈長,各有稟賦不同。而稟賦往往是傳自父母或祖父母。剛峰兄,你的外祖父母中准有一人也是這樣,出汗發熱,不畏寒冷。」

海瑞疑惑地望向了母親。海母誇獎道:「李伯爵真是好見識。瑞兒的外祖就是天生的火體。霜凍天穿一件單衣,赤著腳就下田做事去了。從不傷風,也不咳嗽。」

李時珍又望向了海瑞那雙腳,問:「剛峰兄是否也如此?」

海瑞答道:「我比家母好些。但寒天腳也出汗怕熱。」

李時珍笑道:「這就是了。在遺傳學上來說,直系親屬之間很多特徵會一代代遺傳下去的。在醫理上,這叫做極陽之體。起因多由於歷代勞作,家貧無衣鞋禦寒,傳之數代,體內便陽氣積盛,陰氣消退,漸成抗寒之體。形之於體,雙腳尤甚。因腳為百脈所匯之處,熱陽周流遍體,終歸於腳。太夫人,剛峰兄,要說這是病,誰得了這個病那才真是福氣。」

海母立馬高興了,頻頻點頭說道:「李伯爵這才是真正的名醫!汝賢,聽見了沒有,娘這不是病,你也不是病,是祖上的福德。」

海瑞立刻恭恭敬敬的躬身施禮,說:「是。謝李先生解疑。」

海母望向了李時珍:「李伯爵有這般手段,汝賢和他媳婦給我添一個孫子全靠你了。」

李時珍搖搖頭說道:「不能靠我,還得靠他們。」

海母立刻盯望向李時珍,海瑞一顆心懸起了。李時珍一臉正色,卻不表態,海母自己反倒有些尷尬了,大聲向門外喊道:「阿囡,叫你娘來!」

海瑞的女兒一直趴在門邊悄悄地望著裡面的大人,這時立刻脆聲應道:「知道了!」跑了開去。

李時珍這時有意不再看母子二人,而是將目光向這間屋子慢慢望去,不禁一怔。原來海母所住之屋竟如此簡陋,除了正中間海母常坐的一把竹躺椅,躺椅邊放著一把矮几,便只有一張木桌四邊空空地擺在那裡,原來放在桌邊的那一把木椅,便是這時被海瑞搬來讓李時珍坐的椅子。這便是海家的規矩,海母要是坐在桌前,海瑞和夫人都是侍立在側,因此不設椅凳。

李時珍心中暗暗吐槽這海老夫人家裡的規矩也忒大了,真夠封建的!他還是喜歡齊王府,從小在那裡長大,自由自在,根本沒那麼多規矩,不過這是別人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話。問題是這時要給二人診脈,連坐的地方便都沒有。想到這裡,李時珍便望向海瑞:「剛峰兄,是否要再搬兩把椅子來?」

海瑞忙說:「李先生放心,拙荊會搬來的。」

就在這時,海瑞的夫人一手提著一條凳子在門口出現了,進了門立刻將凳子放下,遠遠地向李時珍深深福了下去:「見過李先生。」

李時珍忙站起了,身子側了一側:「嫂夫人不必多禮。」

海瑞搬起了李時珍原來坐的那把椅子:「李先生請。」搬著椅子走向桌前擺下。李時珍走到桌前在椅子上坐下了。

海瑞站在桌子的左側:「把凳子搬過來,讓先生診脈吧。」這話顯然是對海夫人說的,說話的時候海瑞卻並不看她。海夫人在門邊提起凳子剛要向桌前走去,海母突然說道:「慢著!」海夫人立刻在原地站住了:「婆母有何吩咐?」

海母並不與兒媳說話而是望向海瑞:「汝賢,也該教教你媳婦了。上了廳堂,就一聲『見過李先生』,婆母和丈夫也不瞧一眼,客人還當我們海家沒有規矩。還有,你看看,來見客人,也不梳洗一下。」

此言一出,海夫人一張臉頓時紅了,愣在門邊。海瑞也好不尷尬,卻不知如何回答,低頭站在那裡。李時珍不禁向海夫人望去,心裡立刻起了微瀾。海瑞怎麼說也是朝廷在編的七品命官,可眼前這位七品夫人卻上穿一件粗布衣裳,下系一條粗布裙子,臉上卻仍然留有汗漬,髮際也有些零亂,顯是正在後院勞作匆匆趕來的。接著他又向海瑞望去。

只見海瑞低垂著眼站在那裡,一聲不吭。他立時明白了海瑞在家裡的處境,寡母性情古怪,夫人久受壓抑,而海瑞又是極其純孝之人,為了順從母意,夫妻間平時關係自然就淡薄了。想到這裡,心中不禁同情起這個在外面風雷顯赫,在家裡卻如履薄冰的海瑞來。

海母一番話訓完,見兒子並無反應,更加來氣了,站起來望向海夫人:「還不去梳洗了,難道叫我去伺候你嗎?」

海夫人嚇得渾身一抖,慌忙福了一下:「媳婦這就去。」答完,連忙將凳子提到桌子邊擺好,又慌忙轉身走出門去。

海母轉望向李時珍,語氣變得柔和:「李伯爵!」

李時珍只得又站了起來:「太夫人。」

海母臉上露出歉意,說:「兒媳不懂禮節,讓李伯爵見笑了。」

李時珍:「嫂夫人身為七品夫人,尚能如此儉樸勞作,操持家務,李時珍佩服,怎會見笑。」

「我本就是個鄉下老婆子,在我海家就只有兒子媳婦,沒有什麼官人也沒有什麼夫人。」海母說著抄起擱在椅子邊的一根竹杖,「李太醫費心,老身失陪了。」

李時珍恭敬道:「太夫人請便。」海母點了點頭。

海瑞也說了句:「恭送母親!」

海母卻不搭理海瑞,拄著杖便向另一邊的側室臥房徑直走了進去。目送著母親走進了側室,海瑞回過頭望向李時珍,發現李時珍的目光這時正定定地望著自己。

海瑞強露出窘迫的笑容,低聲說道:「東璧,實不相瞞,我四歲喪父,由家母移干就濕一手帶大,老人家至今未能享我一日之福,心中慚愧。」

李時珍站在那裡就向海瑞伸過一隻手來,海瑞先是一怔,接著以為李時珍是要給自己拿脈,便將手翻過來伸了過去。李時珍卻沒有去拿他的脈,而是一把握住他的手輕輕拉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道:「剛峰兄,你有些過分了啊!哪有你這樣當丈夫的。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可也不能委屈了夫人。」

海瑞哪知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望著他不知如何作答。

李時珍又低聲道:「我和你是同樣的病。」海瑞又一怔。李時珍接著低聲道:「我七歲喪父,家母性情也是這樣。還好我很少回家,一直跟在齊王身邊,要不然這種日子會讓我發瘋的。」海瑞抬起了頭兩眼大睜著望向李時珍。

李時珍這時也兩眼大睜著望向海瑞。李時珍又說道:「我已經知道你為何不生兒子了。教你一個乖,晚上回到房間,把夫人好好哄哄,什麼藥也不用吃,不出一月,自然能生兒子。」說著逕自笑了起來。

海瑞也只好報以一個無聲的苦笑。還老太太一直坐在禮物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聽見外面發出笑聲,海母的眼立刻睜大了。這時的她搬著一把竹椅,靜靜地坐在臥室靠廳堂的門邊,兩眼大睜著,耳朵顯然在關注著外間的動靜。

在原時空,據史料記載,海瑞自幼時到婚後幾乎夜夜侍母同居一室,「年過四十,仍臥於母榻之側,無分深夜拂曉,侍候茶水便溺,遇其母偶有不適,常坐侍天明」。這樣的狀況,你讓海瑞媳婦如何能生出兒子來?

外間廳房又有了響動,海母突然坐直了身子,側過了頭,她感覺到媳婦又到外間廳房了。嗯,的確是海夫人進來了,她跨進門檻先停在那裡,低頭的餘光發現了廳堂正中的躺椅空在那裡,立刻徐徐輕舒了一口氣,這才慢慢走近桌旁,在凳子邊站定了。

李時珍這次沒有去看海夫人,而是望向了海瑞。海瑞坐在另一邊的凳上,依然不說話,不叫夫人就座。裡間的海母身子坐得好直,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好久才聽到李時珍的聲音:「嫂夫人請坐,我給你們診脈。」接著是媳婦輕輕的回答聲:「是。」知道兒子並沒有叫媳婦坐,海母的臉舒緩些了。

診斷男女子嗣妊娠之事,李時珍歷來是同時把拿夫婦二人的脈息。這次也是如此,海瑞伸出了左腕擺在桌上,海夫人伸出了右腕擺在桌上,李時珍兩手六指同時搭在二人的寸關尺上,判斷脈息。

儘管母親不在面前,海瑞這時仍然低垂著眼,海夫人也仍然低垂著眼,誰也不正面看誰一眼。李時珍的目光開始望向海瑞夫人,這時心裡又是一番感受。

但見海夫人雖是匆匆梳洗過後,兩眼低垂,卻掩蓋不住本有的容顏,端莊中不失清秀,忐忑中依然有詩書之家的風範。李時珍這時已完全明白,海家至今無有後嗣,癥結顯然不是因病,而是因海母過分干涉子媳房幃,使夫婦恩愛淡薄所致。

醫可治病,不可治命,於是他將目光望向了海瑞,又望向海夫人,突然說道:「請剛峰兄、嫂夫人抬起眼睛。」海母聽到外廳李時珍這句話,突然緊張起來,眼睛又睜大了,耳朵豎在那裡。

「說說吧,你們二位究竟怎麼回事?」李時珍動氣了,「望聞問切,像你們這般連眼睛都不睜開,我怎麼給你們治病?」

海瑞抬起了眼望向李時珍,海夫人也慢慢抬起了眼,猶自不敢正視。李時珍慍怒道:「不是要你們看著我,你們各自望著對方的眼。」海瑞從李時珍的目光中如何看不出他的苦心和用意,會意之間乃把目光移了過去,望向妻子的眼。海夫人雖然把目光也移向了海瑞,卻只敢望著他的鼻樑以下。

「不看了!」李時珍霍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豈有此理!身為夫婦,竟不敢對視,你們生不出兒子,那是任何醫家都沒有法子的事。我說,你海氏一門到底還要不要子嗣!如果再這樣,我敢保證你們海家必定絕嗣!」

此言一出,剛才還坐的穩穩的海母倏地站起了,臉上全是那副人天交戰的神態,猶豫了片刻,終於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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