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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聖略宣揚皇威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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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麻子,你特麼地以為就你想家啊,這裡啷個不想家呀?這該死的地方,你睡火炕就了不起呀!俺家裡現在用的是席夢思……」

「我靠!啷個是個財主哈,都置辦了席夢思,那可是一頭大牯牛的錢咧,你好奢侈哦!」

……

大家扯著扯著就歪了樓,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兵插不上話,便好奇的問旁邊的光頭排長:「排長,這次我們要進烏思藏,這才到哪啊?路就咋這麼難走,聽說後面的山更加的險要,後勤更難保障了。怕是今後連罐頭都吃不到嘍。」

「小四川,咋滴!你怕啦?要不要老子幫你申請退伍啊?」光頭排長斜睨眼睛看他。

「排長!你說啥呢?龜兒子才怕!你沒聽說過嗎?打仗打的就是後勤,要是後勤跟不上,部隊就垮了。吃的還好,這槍要是沒有了彈藥,連燒火棍都趕不上!俺只不過是在就事論事,亂扣啥帽子!」小四川說的振振有詞。

「喲呵!到底是讀完中學了的文化人哦。還真有點道道!」光頭排長聽完他的話,頓時刮目相看,用手一拍他的肩膀戲謔道,「小四川!你這個瓜娃子,記住老排長的話,雖然你讀的書多,沒那麼大的腦袋,就別操那麼多心!只是要動搖軍心的,免得軍法處給你吃掛落。這些大事都是大人物考慮的事情,你呀!好好訓練,別上了戰場把命丟掉啦!你可是咱們隊伍里唯一的文化人,損失不起喲!」小四川被說的臉脹得通紅,眾人一陣鬨笑,紛紛拿他開涮。

正在這時,一個大兵從帳篷外面溜了進來,湊到排長的耳朵邊說了幾句悄悄話。光頭排長朝帳外望了望,小聲道:「狗日的,祁督察帶著憲兵查營來了,龜兒子是錦衣衛下來的,六親不認,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快快快!趕緊進帳子,打掃一下,唱軍歌!」於是眾人一個接一個溜進帳篷。迅速整理完內務後趕快坐好,頃刻各個帳篷此伏彼起,響起兵士們南腔北調,五音不全的破鑼嗓門兒: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恨欲狂長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何惜百死報家國

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復開疆

堂堂中國要讓四方

來賀……

剛剛過去的那一行騎兵當然理會不到兵士們這番議論,此刻已經馳到刷經寺的梵塔前。為首的兩個軍官在山門前的轉經輪前滾鞍下馬,將鞭子和韁繩扔給隨從親衛,便見中軍門官迎上來稟道:「軍機處的歐陽經略相公和江總指揮兩個人正商議事情,請盧鏜上校和湯克寬上校到候見廳暫息聽令!」

「是!」那位叫盧鏜的青年軍官行了軍禮答應一聲,卻不舉步,回身對身邊另一位軍官笑道:「健生兄,候見廳這會子准坐滿了,那些大頭兵都是些大菸鬼,我怕聞那股子煙臭味。你要去你先進去,這會子外面乾爽,太陽底下晾晾,衣服干透了我就進去。」湯克寬搖搖頭,說道:「子鳴,我也嫌那屋裡氣悶,你自己不願的事叫我去干!我也在外頭晾晾!」二人說罷相視一笑。

這兩個軍官年紀都在二十五六上下,當兵的一看就知道都是軍校科班畢業的新生代。說起來,這兩人個頭也差不多,乍一看,有點像孿生兄弟。他們都是登萊陸軍大學第三期畢業學員中的佼佼者,參加過西征,屬於大明軍中已經逐漸開始挑大樑的中高層軍官,他們的代表人物就是俞大猷,這幫子年輕軍官被外人稱作學院派。

二人是同班同學,平時又相處得好,打仗、出差形影不離,一個灶里攪馬勺,又同住一個大帳篷,這次西征南亞前的高原訓練,他倆管著征討大軍的後勤補給,一正一副兩個都是後勤參謀,又都是上校軍銜,兩個人同樣來自江浙,一樣的愛兵如命,所以軍中袍澤戲稱他們為「雙星將」。

盧鏜,1503年出生,字子鳴,處州衛,今浙江省麗水市蓮都區人,祖籍汝寧衛,今河南省汝南縣。湯克寬,1501年出生,邳縣人,今江蘇省邳州人,他出生於軍人世家。父親湯慶,弘治年間做過防守長江的江防總兵官,正德五年,湯慶所屬部隊改變為海警部隊,隸屬於東海艦隊司令部,湯慶擔任艦隊副司令。

盧鏜和湯克寬這兩個人還有個共同的特點,當然除了齊王誰也不知道。在原時空,這兩人和俞大猷同樣是嘉靖年間南方出生的抗倭名將,同樣都是驍勇善戰,又頗有謀略的戰將。江彬這次出征,齊王特意下令把這兩位從其他軍區調入這支遠征軍中,其用意不言而喻。

都說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其實二人門第出身、性情相貌都很有不同之處。湯克寬性格有些內向,是個白面書生,長瓜臉,面色蒼白清癯,一對眼窩微微下陷,峭峻的面孔上極少表情,壓得重重的兩道掃帚眉下,一雙瞳仁漆黑,偶爾眼波滾移閃爍一下,晶瑩得如螢光寶石,卻是一閃即逝。

盧鏜與之相反,性格比較張揚,身材比湯克寬壯實,雖然也是瓜子臉,但雙眉剔出,有點像鷹的雙翅向上插去,略帶紫銅色的面龐一點也不出眾,還配著一隻不討人喜歡的鷹鉤鼻子,卻是個嘻天哈地的性子。

此刻,二人站在刷經寺外轉經輪石階前,由著融融的陽光曬著,湯克寬一臉安詳閉目向陽,盧鏜卻像只猴子般踢踏不寧,一會踹踹腳,用手摳弄靴子上的泥斑,一會又脫下呢子軍大衣又抖又搓,來回不停快步走著,折騰了半天,稍微安靜了一下。

過不了一會兒,他對那一排轉經輪產生了興趣。盧鏜走過去打量了半天,又笑嘻嘻撥轉那一排經輪,轉頭問湯克寬:「老湯,這曲里拐彎的,是啥字呀!我他娘一個也不識得!是蒙古文字嗎?你去過烏思藏,給咱說說!」

「不懂別瞎說!那不是蒙文,是藏文六大名王真言。」聽盧鏜問到烏思藏,湯克寬腮上的肌肉不易覺察地抽動了一下,上次上高原的經歷讓他至今都記憶尤深。從很深的遐想中驚醒過來,湯克寬走了過去,指著轉輪上的字,一字一板地讀那上面的經文:「唵、嘛、呢、吧、咪、吽……」讀完後,湯克寬又繃緊了嘴唇,被陽光刺得眯縫成一條線的眼睛裡晶瑩閃爍著微光,微睨著湛青的天空不言語。

盧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鬱鬱蒼蒼的山巒,枯黃的老樹叢草間蒸蔚著淡青色的嵐氣,刷經寺前旗杆上大明的金龍軍旗似乎被霧濕了沒有干透,平平地下垂著,上邊也寫著六個尺幅大字:

西征軍招討使江

那面軍旗時而被風吹動,懶洋洋地翕張一下,像一個午困方起的人打哈欠,反而使這荒寒寂寥的空山更增幾分落寞。盧鏜見他久久出神,湊近了,用手指捅了他脅下一下,笑問:「喂,想什麼呢?又在老僧入定?是不是又在擔心咱們大軍的後勤補給跟不上。」

湯克寬這才轉過臉,嘆了一口氣說道:「子鳴,說心裡話,我可沒有你這麼樂觀!你是沒走過二郎山啊!光是那地方,想要把物資運送過去簡直堪比登天。哎,不知道又要損失多少好兄弟!我可是吃過那裡苦頭的人,上回我隨戚大帥(戚景通)進軍拉薩的時候,大軍整整走了十天,才翻越了二郎山,我軍就在此地犧牲了七十九名兄弟,其中就有我的副官小武子,那麼強壯的人說倒下就倒下了。都是鐵骨錚錚的好漢啊!可惜呀,他們沒死在戰場上,卻……」說到這,他聲音有些哽咽。

盧鏜沉默了一下,內心也有些感觸。他拍拍湯克寬的肩膀以示安慰。眼睛一轉,便轉移話題:「老湯,你說說看,太子殿下在成都發來的電報有些奇怪呀!上面說補給物質明天上午十點送達。還讓我們明天準備一個平坦的大場地,更加不可思議的是要求我們用水泥打下樁,用作綁繩子的地方。這道命令好奇怪耶!這到底是為了啥?」

「我也想不明白!「湯克寬也是一臉的困惑,自嘲地說道,」我剛才也在瞎琢磨。子鳴,信不信?我估計江總指揮可能也不清楚,這人太不重視後勤了。咱們跑過來問他肯沒啥用處,我看還是別瞎耽誤事,按太子的命令執行吧!否則耽誤了事就來不及了。」

「不,來得及!我已經讓工兵營按照要求在找地方了,「盧鏜搖搖頭,叮囑道,」老湯,作為下級,問一問長官還是有必要的!雖然我也不喜歡江指揮的人品,討厭他的江湖習氣。但他畢竟是帝國的上將。作為大明軍人,對長官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的!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可不能有情緒哦。」

「別擔心,我心裡有數!不會瞎咧咧的。哎,我是擔心我們的後勤呀!」湯克寬深深透了一口氣,「說實話,江指揮打仗還是很不錯的,勇猛精進,身先士卒。不過,這位爺有些顧頭不顧腚,上次在羅剎就輕敵冒進,只有他的部隊損失最大。我們這次要去的是崑崙山口,道路實在太難走了。「

」後勤從成都運來一百公斤補濟要耗五十公斤,要是被敵人斷了後路搶了補給,一反一正就是一百公斤,如果真這樣,這個仗就沒法打了!還有啊,你是沒去過烏思藏,那裡空氣稀薄,一個小小的感冒就會要了人的命,環境實在太差了,我最擔心的是非戰鬥減員,不知道又有多少兄弟倒在路上……這樣的犧牲太不值得了!」

說到這裡,他細白的手指交叉地握在一起,不安地搓動著,指關節都發出咯咯的微響,加上他陰鬱蒼白的臉色,竟使盧鏜不自禁打了個寒顫。盧鏜斂起嬉笑,低著頭想了想,抿著嘴沉吟片刻,說道:「老湯,這場仗雖然是皇上提議的,但齊王殿下,太子殿下都是贊成的,尤其是齊王,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你想想,去年開始提出來,到今年才開始正式行動,我想,朝廷肯定也是在找辦法解決我們即將要面臨的困難。等等吧!大軍在這裡駐紮了一個月,卻一直沒讓我們開拔。這段日子,你的報告應該到了冬王的手中。他老人家肯定也在尋找對策。我猜明天就有答案。」

「但願如此吧!齊王殿下總是讓人意想不到……」

正說著,山門裡飛也似跑出一個江彬的中軍親兵,邊跑邊喊:「歐陽經略相公和江總指揮已經升座議事,你們怎麼還不進去?快快!」不到面前便踅身返回。兩個人對視一眼,一邊答應「是!」,隨手戴好了軍帽,一溜小跑進了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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