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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死去無知萬事空(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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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皇帝綜合考慮後,同意了葉夢熊的請求。從此以後,廓爾喀人搖身一變成了大明外籍兵團中的一員,也成為了大明對外征戰時的一把利劍。天啟二年金秋九月,討伐尼泊爾的大軍返回大明境內,從此西南安定。

……

位於太平洋幾乎正中部的夏威夷群島,是玻里尼西亞群島中面積最大的一個二級群島,該群島呈弧狀橫貫北回歸線,戰略位置十分的重要。

16世紀中葉五十年,齊王朱厚煒的二子遼王朱載祺率領大明的軍艦在一次航海過程中,被風暴刮到了這裡。當時,這裡除了幾個小小的土著部落還沒有形成統一的政權,因此很快就被大明帝國納入了版圖,並且命名為夏威夷,這些年大量的廣西和廣東移民湧入到這裡,開發這裡的土地,主要的產業以種植蔗糖為主。海軍也將這裡的珍珠港作為溝通兩洋的中轉站,因此這裡發展的很快,已經有了十五萬人口。

自從正德皇帝過世以後,不知道什麼原因,老齊王就特別喜歡呆在這裡,似乎特別鍾愛這個地方。已故的洪憲皇帝朱載康為了自己的父親能夠在這裡安度晚年,表達自己的孝心。讓父親有一個舒適的生活環境,就命令朝廷的工部在這裡修建了一個龐大的園林,並被老齊王命名為」圓明園」。因此這裡也被稱作皇家的度假村。

自以禪讓以後,萬曆皇帝也來到了夏威夷養老。此時朱翊鈞還在圓明園雙閘北東邊門裡寶月樓一帶獨自踟躕。恭妃和鄭淑妃原說過來陪駕,見了一面後,又覺得無聊,便請旨要與恭妃去珍珠港碼頭附近的媽祖廟進香,現在還未回來。

自從退下來後,萬曆皇帝心裡變得空落落的,近來越來越喜歡獨自散步,所有跟侍的侍衛太監都被他攆得遠遠的不見影兒,只帶了懷春思春兩個宮女在園中游賞。這裡四季如春,雖然是秋天,跟北京的秋天截然不同!

從林子這一帶高埠向南看,是密密層層連天蔽日的叢樹,到處是移栽過來的檜柏松竹一片片老林,或墨綠或濃綠或淺淡綠色裹在雜樹樹海中,楓、榆、柿、楊、柳……無盡的落葉喬木被海風吹拂,絳、赭、深紅、粉紅、金黃……艷色雜陳,微風掠過,只見那樹影婆娑、搖曳生姿。

向西透過林海遠眺,可以看到湛藍的秋空下蔚蔚嵐氣朦朧籠罩下的瓦胡島上卡哈拉山最高峰的皚皚白雪,這座山真是神奇,從山頂往山下走竟然一年四季分明。圓明園所處的位置正好是夏季和秋季的交界處。放眼看去,是翠色的,又帶著黛色,有點像新妝少婦的眉宇那般,被造化之神輕輕一抹。樹叢中也有不少高台樓閣,但比起遠在北京紫禁城的御花園,就少了幾分嫵媚,也欠著一點崢嶸氣勢。

這真是個神奇的島嶼!處在這熱帶地區,竟然能夠在一個島上同時體會到春夏秋冬。怪不得齊老王爺喜歡這裡。北邊刮過來的風帶著海子的潮濕和著西風漫盪飄灑而過,簌簌的,紛紛的樹葉像無數彩蝶盪落下來,揚起再落下,不甘寂寞地鋪墊在一條一道錯落有致的鵝卵石小徑上,或草叢上……

走到半山腰,朱翊鈞默默踏著已變得堅韌的絨草踱到了園邊小渠旁,揀了一塊潔淨的青石坐下。這裡看去卻甚是淒清,筆直的堤上秋草已半枯黃,連堤外的花籬也老葉萎謝,寂寞地偶爾翻動著葉片。

這裡地勢很高,站在崖邊,可以眺望到遠處蔚藍色的大海。終年積雪的山頂化作了一彎彎小溪,匯流成渠,潺潺而下,清澈得可以見到渠底的小石沙礫和努力上游的小魚,也有不知名的樹葉和草節在水面上粼粼漂過。深暗色的樹林樹幹像被一層寒霧淡淡籠著,除了風過葉落,幽深得看不到透底,神秘的幽靜中只能聽到草間小蟲日復一日嗡嗡嗚鳴,也不知是在求偶還是求食的嚶嚶悲鳴……

坐在半山亭里,萬曆皇帝有些悵望著這景致,低垂了花白的濃眉,一隻手窸窸窣窣在另一袖筒里摸索著,半晌,取出一張薛濤紙,展開來掠了一眼,上頭寫道:

」南苑淒清西苑荒,

淡雲秋樹滿宮牆。

由來百代聖天子,

不肯將身作上皇。」

他默念了一遍,又裝回了袖子裡。貼身的宮女懷春伸著脖子看了看,打破了岑寂,在旁問道:「太上皇,這紙上寫的啥子?您一路上已經看過三次了。」

萬曆老皇帝朱翊鈞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身後有人說道:「哼,李三才當不成總理,心中憤懣。就贈你幾句歪詩,此人不懷好意,故意在你心裡埋下一根刺。沒想到你竟然窺不破這些雙文人的伎倆,這會心裡就靜不下來了。哼哼,不當皇帝了,再也不能叱吒風雲,唯我獨尊。鈞兒,你現在是不是後悔,有些看不開了。」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山道不遠處踱步而來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一襲白袍,身姿飄渺,白髮三千,流瀉在肩頭,微微閃著光澤。鶴髮童顏目光炯炯,五彩青紗隨風蕩漾,可曾見人間煙火,哪裡有世俗銅臭,好一位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這不是大明帝國當代的老祖宗齊王還是誰?

見到朱厚煒,眾人不敢怠慢,趕緊上前拜見。朱厚煒擺擺手,伸手攙扶起拜伏在地的萬曆皇帝,嘆了一口氣,溫言說道:「鈞兒,你也七老八十了,腿腳又不方便。都是一家人,以後就不要多禮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你已經做的夠好的了。莫要戀棧不去。人老啦!往往跟不上形勢,莫要學唐明皇。要想大明帝國綿延流長,就要拿得起放得下,扶上馬,送上一程。就足矣!」

「爺爺教訓的是,孩兒也並不是後悔了,只是從過去的忙忙碌碌,一下子空閒下來。整日裡覺得這心裡空落落的。」

「那就多出去走走,趁你現在還能動,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朱厚煒豪邁地說道,」北美領地里沒去過,巴拿馬你也沒去過,紐西蘭,澳大利亞你都沒去過。為什麼不去看看你治下的大好河山?一輩子,自己做了哪些事?有哪些事情做到好,哪些事情還沒做到位,去看一看,走一走,總結一下,替你的孫子把把關,老驥伏櫪,這才是你應該要做的事情。」

朱翊鈞聞言一喜,也覺得這真是一個散散心的好法子,忙道,「多謝爺爺教誨,孫兒明白了!絕對不做唐明皇。」

「老祖宗,唐明皇我知道!」宮女懷春見到氣氛有些壓抑,便驚喜地拍手,這裡人人知道老王爺人很隨和,根本就沒有什麼架子,像個慈祥的老爺爺。因此笑道,「是戲祖宗,唱丑兒的。如今唱戲的開台都祭唐明皇!我們學唱媽媽說的,李白醉草嚇蠻書,高力士脫靴——都是唐明皇!」

萬曆皇帝開心地笑起來,懷春思春也就為逗他一笑,也都嘰嘰格格連比劃帶笑說戲,說的不倫不類的。萬曆皇帝撫揉著膝蓋調侃道:「你們這兩個丫頭懂什麼?唐明皇也是雄主呢!開元之治……那是何其繁華昌盛!晚年不中用了,弄出亂子來,逃到四川。他跟前有個楊貴妃……也死了。《長恨歌》里講的就是這事兒——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他曼聲背誦著,林間草樹間迴蕩著他自己的聲音,念著念著,也許是內心有所感觸,一時間,眼睛已變得有些模糊。思春忙過來用手絹子給他拭淚,笑道:「太上皇這又何必?看三國流淚,替古人傷心麼?——咱們不說唐明皇了。」

萬曆皇帝平靜了一下,道:「說說也好嘛。他後來是做了太上皇。他在四川,他兒子在關內靈武當了皇帝,接了他回來。」

「當太上皇有什麼不好?」思春見萬曆皇帝神色鄭重,笑道,「唐明皇是個有福的,兒子孝順。」

「孝順。」朱翊鈞面無表情,悠悠說,「用了三千羽林軍。」

「那對的,怕路上有賊劫了老爺子吧!」萬曆皇帝哼了一聲,感慨的回答:「哼,是為了挾制老爺子,防著老爺子再奪皇位。」嚅動了一下嘴唇,卻換了話題,

「哈哈哈,現在是什麼年代了,憲政時代!一把年紀了還多愁善感,真是不知所謂。「朱厚煒爽朗的笑道,」鈞兒,你也是當爺爺的人了,執政四十年,在政務上也屬於一個洞庭湖的老麻雀了,我想,有些問題你比我看的更加清楚。去吧!順便散散心,再看看這大好河山,你的心胸會變得更加的開擴,腦子裡就不會有這樣那樣荒唐的念頭。自己的孫子信不過,你還能相信誰?」

說完,一甩手就向山下走去。朱翊鈞尷尬的笑一笑,趕緊起身準備跟上。萬曆皇帝這才起身,走了幾步,覺得腿膝有點酸脹,命二春一邊一個攙扶著慢慢散步,不住地感喟:「老了,老了……再不是金戈鐵馬射熊射虎那辰光了……哎,老王爺一百多歲了,怎麼還是這麼龍行虎步的?真是讓人羨慕啊!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啦!」

懷春和思春都無可深勸,只好抿著嘴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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