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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各隨緣分別天涯(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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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這大黃不能隨便亂用,容我去看看病人再說。」喻嘉昌阻止說。

「好,喻大夫您先請。」兩個人趕緊把喻嘉昌往家裡請。

喻嘉昌此次看到的病人和第一次見的時候,完全是兩副模樣。前一次氣色晦暗,面容枯槁形同骷髏,如今面色略顯紅潤,嘴唇潤澤。當他們進去的時候,病人正坐在床上,端著小碗喝羹。那婦人見到喻嘉昌進來,在床上欠身施禮,淚汪汪的說道:「多謝先生救命之恩!請受小女子一拜。」

「言重了,別別別!「喻嘉昌忙伸手攔住,說,」此乃醫者本分,把手拿來容我切切脈。」

「大夫,我……「這婦人臉漲得通紅,羞赧的說道,」我已進食有三日,可是全不大便……」

「嗯,我知道了。」喻嘉昌切著左手的脈,點頭道。

「大夫,我想喝點大黃。」那婦人懇求道。

「換右手的脈。」喻嘉昌不置可否。

「大夫,給我開點大黃吧?」婦人又說了一次。

「不可!」喻嘉昌語氣堅決。

「為何不可?我可是有快一個月沒大解了。」那婦人有些詫異。

喻嘉昌耐心的解釋說:「你病日久,正氣已虧,不可用這些峻猛通利之藥,我給你換個方子,調理一下脾胃,幾日之後自然通透。」

「可是……可是,我覺得小腹甚是脹滿。」那婦人不安地說道。

「無妨,「喻嘉昌臉上露出微笑,繼續說,」那是正氣虧損導致,並非有糞便積蓄。還有一件事情,喻某得恭喜你們夫婦倆,從脈象看,是喜脈。」

「什麼?「黃少爺搶過話頭,問,」喜脈?我家娘子有孕?」

「正是。」喻嘉昌十分篤定的說。

「這如何可能?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那婦人困惑道。

「脈象已顯,只需月余便可知曉。」喻嘉昌微笑著點頭。

「哎呀!這是真的?「黃少爺喜極,手舞足蹈,像著了魔一樣就往外跑,口中還在大喊大叫,」太好了,太好了……」轉眼就跑得無影無蹤。

翌日,喻嘉言又被黃府請去複診。沒料到這位患者的神色略顯不滿,看樣子很是難受,可憐兮兮的說道:「喻大夫,吃了你開的藥還是沒有大便,你倒是用點有效的藥呀,在藥方中給我加點大黃吧。求您了!我真的好難受……」

「是啊,是啊。用點芒硝也行啊!「管家站在一邊也插言說道,」你一個大夫,怎麼連通便也不會呢?我以前大便不通,人家大夫就給我用芒硝,片刻功夫就大瀉一通,可舒暢了。」

「不懂不要胡說八道!」喻嘉昌臉色一沉,教訓說,「她久病正氣虛損,和你說的情況截然不同,一旦用這些峻利之藥恐會導致傷胎殞命的後果!」

「哪有你說得那麼駭人,你們這些大夫總喜歡危言聳聽……」管家不以為然。

「喻大夫,那是不是可以用點溫和的潤腸之藥?」黃少爺問。

「也不可,潤腸之藥,當歸熟地,性味滋膩阻礙脾胃運化,她如今稍有好轉,用滋膩藥物恐怕又會作嘔。」喻嘉昌語氣堅定。

「這個不行,那個不能,還要你一個大夫何用!」管家憤憤然道。

「閉嘴!」喻嘉昌火了,指著這婦人,斥責管家,「你這管家好不曉事!看看清楚,她病有月余,水米入之皆吐,五臟之氣結聚,服藥之後,方降了上逆之氣,調和了胃腑,如今飲食入胃,每日透下腸中一二節,等水谷消化後在腸道中充盈了,五臟之氣自然通暢透達,這疾病本來就應該緩緩調理,有什麼好著急,非要迅速達到目的呢?哼!我奉勸你們不要胡亂吃藥,出了問題,就是一屍兩命。」

管家被罵的無地自容,一時間又羞又怒,又不敢發作。雖然婦人聽了喻嘉昌的解釋沒有再堅持要他開點大黃芒硝什麼的瀉下藥物,但是對他的話也是將信將疑,當下面露不悅之色,只不過是強行忍住沒出言責罵而已。這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張門啊!後面發生的事,更讓人大跌眼鏡。正所謂,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可見一斑。話說喻嘉言診了脈,又回到了客棧。

而此時此刻,在黃府,黃老爺和管家在書房。黃老爺撓撓頭,有些不敢確定地說道:「管家啊,你說這個喻大夫是不是挺矛盾,他能把將死之人醫活,卻連通下這點小問題都解決不了。我怎麼琢磨著這人是想多要診金,故意而為呀!」

「老爺,我看不止是這樣。「管家今天被這位喻大夫教訓,便搬弄是非說,」我總覺得這個喻大夫來路不正,很是可疑。」

「哦?你是什麼意思?」黃老爺頓時來了興趣。

管家添油加醋的說道:「我在關帝廟看到他的樣子,就覺得此人不對,他的頭髮只有寸長,僧不僧,俗不俗的,穿得又寒酸簡陋,但是少爺病急亂投醫,一定要找他回來給少夫人瞧病,我也阻攔不了。」

「嗯,「聽了這話,黃老爺也回憶了一下,點點頭說道,」你說的好像也是哦,他那頭髮是很怪異,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豈能這樣亂剃。除了現役軍人,就只有和尚才會踢頭啊!你的意思……」

「老爺,我……我覺得他可能是個妖僧!」管家信口雌黃。

「妖……僧?」黃老爺嚇了一跳,追問道,「此話怎講?難……難道他是……」

管家雙手一攤,言之鑿鑿的說道:「老爺啊!你想想。我們請了多少個大夫,都說少夫人已病入膏肓,不要說羅院長是太醫李時珍的學生,就說是那位施大夫也是揚州名醫,他都說頃刻當壞,而那姓喻的,非要搶著醫,不讓他醫還和老爺打賭一百元龍元,這可是一大筆錢哇!他只是個走方的郎中啊。更加奇怪的是他連診金都不要,從古至今,你說種事情聽說過嗎?簡直聞所未聞吧?」

「嗯,這點是怪異。」黃老爺捻須沉吟。

管家越說越來勁:「結果,少夫人就被他一劑藥,起死回生,簡直就像扁鵲下凡一般,你說這有多少可能性?不符合常理吧?我懷疑他用的根本不是什麼救命良藥,而是一種障眼法!只要他的障眼法術一失效,少夫人可能依舊奄奄待斃,或許,他讓少夫人處於一種迴光返照的狀態……正因為用的是這類詐術,所以少夫人才一直無法通下,和正常人不一樣,如果真是疾病醫好了,豈會一直沒大便呢?」

如果喻嘉昌見到這一幕,只怕會被黃家人的薄情寡義氣個半死。這也難怪,隨著經濟的發展,這個時代的人越來越多的關注物質的享受,精神追求卻不斷退步,人人張口利益,閉口金錢,把曾經很純潔的親情、友情、愛情都建立在了金錢利益之上,人與人的交往也是限於有所求之中。

由於商品經濟的快速發展,當今社會上,一個人即使人品很差,只要你有錢,也會有千百個崇拜者在你跟前阿諛奉承;但是如果你沒錢,沒地位,人再怎麼好也枉費,即俗語中所言「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去年爆發瘟疫時,藥店囤積藥品,棺材鋪漲價等等也反映了這種社會現象。朱厚煒如果現在看到他打造的世界,恐怕只能夠感嘆一聲:人心不古,世風日下!物質文明上去了,精神文明卻垮了。

言歸正傳。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管家受了氣,就想盡辦法污衊郎中,可謂無所不用其極。黃老爺越琢磨,越覺得管家說的有道理,便問道:「哎呀,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可疑,但是管家,你說他真是妖僧的話,如此行為,有何企圖呢?」

「老爺,這我可猜不出來。不過呀!這個疑問在我心裡擱著有兩天了,今天是越看越可疑,我也就不得不說了。」管家眼珠一轉,巧舌如簧道。

「少囉嗦!你快點說來。」黃老爺催促道。

「前日,他切脈說少夫人是喜脈,已有身孕。」管家說。

「嗯,這個我也知道啊,如果是真的,倒是件大喜事呢。」黃老爺的臉上露出笑容。

「但是,老爺,你攆他,他都不走,寧可和老爺打賭都要醫少夫人,「管家張嘴就來,胡說八道,」您想一想,會不會這妖僧就是看中了少夫人懷有身孕呢?」

「這……我們黃家的兒媳有身孕,和他什麼關係,看中什麼呢?」黃老爺被說得一頭霧水。

「哎呀,我的老爺啊,您難道忘記了,去年錦衣衛在全國抓捕白蓮教匪,曾經不是報導過這樣的案件嗎?官府也說白蓮教妖人利用迷幻藥害人,還專門提醒所有家裡有孕婦的,都要小心提防妖人作祟。《揚州晚報》上登的明明白白,河南鄭州仙雲觀白蓮教妖人在短短不到一年時間,殺了十三名孕婦,個個剖腹挖去了腹內的胎兒!手段殘忍的很啊。」

「哎呀!管家,你這一說,我才如夢初醒啊,「黃老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驚呼道,」這太可怕了!你的意思,這個喻大夫很可能就是尋覓孕婦下手的妖人,白蓮教餘孽。我的天!我明白了,所以他才死乞白賴的要在我家瞧病!這可咋辦……管家,這可咋辦。」

「有線索應該告訴給官府,對了,如果舉報有功,說不定官府還有賞金呢!」管家說。

「是的……「黃老爺有些心動,不過還有些猶豫,」這倒是個辦法。但是這樣無憑無據的就去衙門告訴,恐怕不太妥當吧。」

管家陰測測的說道:「老爺,揚州府衙里的同知李大人不是和您素來相熟嗎?不如老爺找找他,一來給官府提供線索,二來,至於那個喻大夫是不是妖人,就讓官府去辨別吧,不管怎麼說,他一旦被官府抓了起來,我們可就安全了啊!」

「你倒是提醒我了,「黃老爺恍然大悟,他一拍額頭說道,」這個辦法好,這個辦法好!我立刻修書一封,你帶上,去衙門找找李大人,告訴他,我們黃府發生了這麼一樁事。」

「老爺你放心吧!」管家陰測測的說道。看到這裡,真是讓人感慨。喻嘉昌這麼一個落魄的王子,真可謂人在屋中坐,禍從天上來。後來有人寫詩形容這黃家的恩將仇報以及無恥的行徑:

夜無眠,輾轉反側間,閉眼神遊多年前,在那小河邊,年少無知把水閒,睜大眼,映紅憐,天真無邪賽神仙!

睜開眼,不復現,好比昨日鮮,一切重歸在當前,不怨天,嘆世間,人心不古嘴成圓!

穿越的世界如此,現實的社會何嘗不是這樣。我們總因為幾條負面新聞就哀嘆人心不古一代不如一代,殊不知歷史總是螺旋前進的,再奇異的現象也抵擋不了內在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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