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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借客做媒渭橋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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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茂正要拎起水桶,聽到這話一愣,又把水桶放了下來,傻著問道:「好好的,為啥!」

「不為啥,過幾天俺打算去工廠里做工了!」

「做啥工?」

「嗯,就是登萊來了一個大老闆要在長安開毛紡廠,俺打算去試試,換一個活法!」

「哎呀,給人打工,哪有自己當掌柜自在!俺當年退伍回來本來也可以進工廠的,但不想打工。寧願自己辛苦一點做掌柜。要不……要不,我也沒有家室,你跟著……跟著我過!」張老茂憋出這句話來,臉都快紫了。

不過一說出來,見老闆娘沒啥反映,倒是順溜了許多,繼續勸道:「俺雖然長得醜,但為人本分……俺這人也沒啥本事,但能吃苦,跑皮貨一年也能掙個一兩千塊銀元,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現在日子更好嘍,道路越修越好,一年可以多跑幾趟,過日子足夠了。俺還是個退伍老兵,每年還有三百塊銀元的補貼。你……你看咋樣!」

張老茂見老闆娘站在井邊,低著頭也不看他,兩隻手搓著衣角,心裡更是七下八下,著急沒邊了!便催促道:「秀……秀姑,你有啥條件提出來我都應下。」

這個名叫秀姑的老闆娘突然淚如雨下,嚎了一聲:「我命苦啊!」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張老茂有些手足無措,他彎著腰,小心地拉了一下老闆娘的胳膊,見老闆娘沒有反映,膽氣不由壯了幾分,實惠地把住老闆娘的胳膊。心臟那個跳啊,嘴上卻道:「別哭,你別哭,你這麼一哭我也不好受,你要是跟我張老茂過日子,我不敢保證你穿金戴銀,但保證不讓你吃上一點苦。住好房子,天天吃大白饅頭!」

「你沒聽人說我克夫,克子,六年前的大地震,全家十幾口人就我一個活了下來。你還敢要我嗎?」老闆娘抬頭說了這麼一句話後,哭得更厲害幾分。

「別聽那些人亂嚼舌頭,他們能活下來不也是命硬嗎?再說我也不怕,我也命硬,不信你看我肚皮,羅剎鬼一槍打中了我的肚子,腸子都流出來了,閻王爺也不敢收我。咱們倆都是命硬的人,咱倆搭夥過日子,相互都克就沒事了。」

張老茂這時把盧驢子方才說的那番話給用上了。老闆娘被張老茂的話逗得破涕為笑,果然見他撩開衣服下襟露出來的肚皮上果然有一個碗大的傷口,臉一紅,不敢再看。她從地上站起來,兩眼含羞帶雨地看著張老茂道:「張老哥,你真心打算要娶俺,不是拿俺這苦命人開心。」

」真的!俺發誓。」張老茂換了陝西腔指天發誓,急道:「騙你是小狗,比金子還真!」

秀姑咬著嘴唇,羞澀地小聲說道:「那行,雖然俺是個寡婦,但俺不是個隨隨便便的人,俺可不會沒名沒份的跟著你。要娶俺,你得明媒正娶!」

「中,一定明媒正娶,多風光不敢說。但該有的規矩一個不少,按大姑娘娶!」

「你說娶就娶,我嫁不嫁還得掂算掂算!」說完話秀姑瞟了他一眼,臉一紅轉身向茶棚走去。這就是答應了!張老茂頓時覺得神情氣爽,精力旺盛。他拎著那桶水,健步如飛地跟了上去。到了茶棚里才發現又來了一桌客人,順著草簾向外看去門前還停了幾輛汽車,還是比較罕見的吉普車。剛才兩人卿卿我我的說得投入,連來了汽車的聲音都沒聽見。

新來的一桌人當中為首的人正是齊王朱厚煒,一晃今年他也四十八了,可是歲月的流逝似乎沒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乍一看,還以為他是一個剛三十出頭的小伙子,實在不像個半大老頭。在這年月,他這種年紀都會自稱老夫了。這也是最讓正德皇帝特別嫉妒他的地方,這幾年掙得還地衰老的很快,他都五十三了,雖然依然強壯,但滿臉都是褶子,兄弟倆站在一起倒像父子倆。現在正德皇帝都不願意跟他走在一起。這也沒辦法,齊王天生的就是臉嫩,朝中的文武大臣都這樣認為。

陪同齊王的還有長安知府薛侃、陳九川、梁焯、馬芳等長安的文武官員。眾人的年紀都相仿,都是四十來歲的人,實際上,除了薛侃,其他人都要比齊三年紀小,可看上去就不是那麼回事。

外面還有他的侍衛隊長馬三炮帶著一大群侍衛警衛著,不過今天所有人都是穿著便裝。朱厚煒見張老茂拎著水桶進來,還以為他是老闆,叫道:「茶老闆,你這生意做的可真是周道,剛才我還納悶客人都進來了這兒久,怎麼也沒有人來招呼,來來,先弄點水,咱們都洗一洗清爽一下。」

張老茂此刻心裡美滴很。他咧嘴笑了笑,也不解釋,就準備給客人打水。馬芳眼疾手快,他機靈地起身在屋角找來一個木質的水盆,幫著張老茂把盆先冼乾淨,再倒好水,放到一條長凳上,說道:「天氣熱,校長和幾位先生先都洗洗吧,我回車上取條毛巾。」

齊王朱厚煒笑道:「薛先生這些年來最是辛苦,年紀也最大,你先洗吧!」薛侃連忙閃身,雙手連搖,說道:「不不,還是殿……師叔請先洗,上下尊卑可不敢逾越!」他們都是王陽明的弟子,鑑於新學和齊王的特殊關係,叫一聲師叔也不為過。朱厚煒轉頭看一下另兩位:「幾位怕是也不肯嘍!」

陳九川笑笑不語,梁焯也聳聳肩,做了個請的手勢。朱厚煒笑了笑:「你們啊,咱們中華傳統可是長者為尊,咱們幾位現在只是出來私下四處看看,隨意才好,弄成這樣多不自在。」見三人都不為所動,朱厚煒只好走到盆前,洗了把臉,正好馬芳也取毛巾回來,朱厚煒接過來把臉擦乾。

馬芳連忙又換了盆水,薛侃和陳九川、梁焯三人又讓了起來,朱厚煒笑了笑,懶得管他們。便對張老茂說道:「掌柜的,沏點茶,喲,還有西瓜,也切一個,給外面的兄弟們也都沏幾壺茶水,再多切幾個西瓜。對了,還要麻煩老闆多打幾桶水,給他們也洗一洗。」

秀姑連忙小步快走過來,她見多識廣,這些人個個氣勢不凡,她不敢怠慢,福了一禮,忙道:「幾位大官人,我們小店可沒什麼好茶。」

「哈哈,還是夫妻店,掌柜的好福氣啊!「說話間,朱厚煒回到坐位上坐了下來,笑道,」不要緊。我們不要什麼好茶,呵呵,就喝你這的大碗茶,喝著實在還解渴。」

朱厚煒一句老闆好福氣,把張老茂美得不行,對著坐那看熱鬧的盧驢子吼道:「盧驢子,坐那拿自己當爺呢,快去後院打水去,伺候好這幾位爺。」盧驢子一縮脖子,瞅瞅老闆娘,見她臉色緋紅,便吐了個舌頭,扮個鬼臉。屁顛屁顛的就跑到後面去了。

秀姑又從裡面拎著一壺熱茶放到桌上,道:「幾位爺,先喝上壺熱茶,汗通透了再吃井裡冰鎮的西瓜,不傷脾胃。你們人多,鎮好的西瓜有些不夠,我在去往井裡放幾個。」回頭看了張老茂一眼,臉紅紅的低聲說道:「呆子,楞著干麻,還不去鎮西瓜。」

「哎、哎!」張老茂原地轉了個圈,又看向老闆娘,低聲道:「秀姑,俺不知道西瓜在那。對了,俺只打聽到你叫秀姑,還不知道你姓啥呢!」

「你個呆子,我姓柳,小名叫秀兒!」老闆娘說完話扭頭就奔向後院。朱厚煒聽得有趣,合著當掌柜的還不知老闆娘叫啥,自己鬧了個烏龍,對張老茂招了下手,請他坐在旁邊開口道:「掌柜的怎麼稱呼,做什麼生意的,看來老闆娘才是這家店的老闆!」

張老茂也看出這群人不凡,十有八九都是朝廷的官員。不過他見朱厚煒沒什麼官架子,之前又捧了他一句,倒也沒多少拘束,老老實實回答道:「回先生話,實不相瞞,俺叫張老茂,不是這茶棚的老闆。是洛陽孟津過來的行商,主要從西域往洛陽販賣皮貨;小本生意,吃個辛苦錢,帶著三位夥計,呵呵,外面的兩輛膠輪馬車、四匹馬就是俺的全部家當。」

旁邊剛剛洗完臉,走過來坐下的薛侃笑道:「我見張掌柜的今日紅光滿面,尤其是你這口金牙鑲得好,哈哈,今個兒八成是要走桃花運了!」

「這位官爺好眼力,「張老茂一跳大拇哥,美滋滋的說道,」現在俺正走著桃花運呢。不瞞這位大人。你們進門之前,老闆娘剛同意我向他求親了。你們要是不來,俺現在就得去請人寫求親書呢!」

聽了他的話,朱厚煒微微一笑,喝了口熱茶,看向薛侃道:「平陽,古人說君子成人之美,我們此行能碰上一樁喜事,到也算是個好兆頭,平陽大才,今日何不露上一手,彰顯一回君子風範!」

薛侃向朱厚煒揖首行了一禮,自嘲道:「師叔方是當今的書法大家,學生可不敢班門弄斧。既然恰逢其會,師叔何不小露一手。」陳九川、梁焯和馬芳幾人也連連附和,馬芳道:「校長,還是您來吧,從軍校出來,咱可是多少年沒見過您的墨寶了!也讓弟子開開眼界。」

張老茂見幾個四五十歲的人都稱呼模樣年輕的朱厚煒師叔或者校長,心裡正兀自感到奇怪。卻見朱厚煒轉頭對他笑道:」張掌柜,我幫你寫封求親書,你可願意?」

「願意,願意!」張老茂一聽大喜,頭頂的像雞啄米,又喃喃自語,「天爺啊!俺不是在做夢吧?剛剛才求親,就有幾位貴客替俺寫求親書。俺老張今天祖墳冒了煙,鴻運當頭啊!」

一陣手忙腳亂,老闆娘找出筆墨紅紙,遞給張老茂就紅著臉又跑到後院去了。陳九川手快搶著磨墨,薛侃只好鋪紙,朱厚煒問了張老茂個人情況,聽說他還是西征軍的將士,更加來了興致。思考了一會,運筆如飛,眨眼間一篇數百字,字字方正的求親書便已寫好,梁焯笑著道:「掌柜的,你今天賺大了!我師叔這筆書法在京城是萬金難求的,你可要好生保管哦!」

「那是,那是!」張老茂懂個屁書法,他以為客人是在跟他開玩笑,不過看那字確實非常漂亮,龍飛鳳舞的,比洛陽城最大商場匾額上面的字還要好看,他也知道這可能是位書法名家。心裡更是美滴很!

朱厚煒寫完,拿起求親書,對眾人笑道:「好了,我是寫完了,下面誰願意給這位張掌柜當次遞書的媒人啊?要不,平陽,你來!」薛侃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能在師叔的書法旁邊留名,這樣的好事,學生豈能錯過?張掌柜,我給你當次遞書的媒人可好!」

「那敢情好!」

張老茂都快樂瘋了,沒想到自己剛剛求完親,轉眼啥都齊備了。熱熱鬧鬧把定親的程序走完,張老茂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真把自己當做主人了,跑前跑後,里里外外殷勤的招待客人。朱厚煒一行人也沒多做停留,大家休息了一會,吃完西瓜留下十塊銀元就準備出發。張老茂和秀姑今天如願以償,哪裡肯收客人的錢,追了出來就要把錢退還。

「留著吧!這算是我給你們結婚的喜錢。」朱厚煒笑著把錢推了回去,又拍拍張老茂的肩膀對著秀姑說:「秀姑娘,我剛才寫求親書的時候,才知道張掌柜還是為西征的英雄,這是一位為國流過血,有大功的好漢。這個男人雖然丑,但心地良善,為人和氣,又能吃苦賺錢,應該是個不錯的伴侶。剛才我也聽到了你的經歷,你也是個自愛自強的好女子,不要聽那些流言蜚語。你能夠憑著自己的雙手自救,從廢墟中活下來證明你也是位堅強的女人。希望你們今後相互扶持,好好珍惜往後的日子吧!」

秀姑被朱厚煒說的眼圈發紅,她杏目含春地望著張老茂,此時張老茂卻笑得像個傻子,他拍著胸脯保證道:「這位大人,您就放心吧!別人愛說啥俺才不會聽。別人把秀姑當根草,俺會拿她當寶,一輩子對她好!俺是當兵的,一口吐沫一個釘,決不食言。」

「好漢子!」朱厚煒再次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翹起大拇指:「這才像個軍人,祝你們早日完婚,早生貴子。有緣再見!」等眾人離去,小兩口站在路邊看著越走越遠的車隊,剛才的那一幕仿佛還在夢中,正在這時,茶掤內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掌柜的,你狗日的真是好命。我的天吶!作媒的竟然是他。」

張老茂回頭看去,說話的正是馮三,手裡還拿著他們倆的那封求親書左看右看,口裡還嘖嘖稱奇。張老茂勃然大怒,趕緊走過去,劈手奪紅紙,怒道:「馮三,幹嘛動我的東西?弄壞了,你賠得起嗎?咦!你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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