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荒唐案子的背後(2/2)
說來也搞笑,駱文雖然比俞大猷大九歲,但官職級別卻比俞大猷低了兩級,現在可不講宄文貴武賤了,誰敢這樣?齊王就會扒掉誰的官服。所以現在文官都收斂了很多,沒人敢犯這個禁忌。
從六品對正八品,俞大猷在駱文面前那就是上級領導。而且讓駱文頭痛的是,俞大猷還是個話嘮,整日裡說個沒完。駱文自己恰恰相反,是個悶葫蘆,長官問話,你不可能一句不答吧,即使再迂腐的官僚也做不到這一點,起碼的禮貌總還是要講的。何況這駱文並不傻,他只是性格使然。
這一路過來對他來講,簡直是種煎熬。俞大猷的囉嗦讓駱文頭痛不已,這小子古靈精怪的,又特別愛打聽。駱文總想擺脫俞大猷一個人去辦案。可不管他想多少辦法,俞大猷就像塊牛皮糖一樣粘著他,駱文都快被逼瘋了。所以兩人在一起才這麼不倫不類。
言歸正傳,兩個人出了街口,就上了一輛出租馬車,一路向城外駛去。上了車後,俞大猷閒不住又問道:「老駱啊!昨個在州衙看卷宗的時候。你是不是瞧出了什麼端倪啊。說出來分享分享。今個路還遠著呢,咱倆先嘮嘮嗑。」
「我沒什麼好說的。」駱文不想搭話,可他也知道這小子難纏。冷冷地說道:「俞大人,你是名軍官,破案子不是你的職責。你練好兵就行了,問這麼多幹嘛?你願意跟著就跟著,再說,我們互不統屬,我也沒必要向你匯報。」
「嘿嘿,你不說我也知道。」俞大猷一點也不介意駱文的態度,大大咧咧說道,「其實我知道你想去幹什麼,你是想去臨邑鉛礦後面的清風嶺,對吧!看你這副便秘的表情,我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呵呵,讓我猜猜啊。對了!清風嶺有座很奇怪的道觀,你想要實地勘察一下,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你怎麼知道?」
駱文此言一出,馬上後悔了,這等於不打自招,自己竟然著了這小子的道。不過這傢伙有兩把刷子,不可小覷。果然是皇家軍事院校的高材生。駱文眉毛一挑,有些詫異的看著俞大猷還顯得很稚嫩的臉,囁嚅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住了想要追問的衝動。
「這有什麼難猜的?」俞大猷撇撇嘴,說,「這些日子,你天天看卷宗,卻一直沒有進展。整日裡愁眉苦臉的,好像別人欠了你的錢。昨天我注意到你突然心情好了,我就奇了怪了,太陽還會從西邊出來。我去查了查你這天幹了什麼?嘿嘿,別怪我不厚道啊!你專門清查了封存在刑房那個縣令的財物,其它的東西你都沒有看,唯獨對一尊三清像發了呆。「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繼續說道:」這下子提醒了我,記得咱倆離開北京前,一起拜訪過大理寺卿,你肯定也留意到了這位大人書房裡那尊三清像。無獨有偶,剛來德州時,我們拜訪德州知府,他的書架上明明也有一尊三清像。這就有點意思了。說來也巧,遇害的登州富商遭毒手的地方恰好就在清風嶺道觀附近。還真是和三清有緣啊!這麼一件謀財害命案,從縣裡面一直到京城,總有一些官員替它掩飾,這就太令人尋味了。「
俞大猷調皮的調調眉毛,調侃道:」我們查來查去,查了這麼久沒有查到相關的官員有貪污受賄的痕跡,這就奇了怪了。這是何方神聖?憑什麼官員們願意幫他打掩飾呢?不為錢財,那究竟是為了啥?我猜這些官員可能被某一個組織吸收了,或者根本就是其中的成員之一,我猜呀,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邪教組織,只有他們能夠蠱惑人心。本官敢肯定,這個所謂的兇手,臨邑縣令的小舅子,恐怕並非真兇,也只是個頂包的。嘿嘿,我說的對嗎?駱大人。」
駱文已經瞠目結舌,這都是他這些天琢磨出來的,而且他越琢磨越覺得這個案子水很深,恐怕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但是他又沒有直接的證據,所以才打算去現場再次勘測一下,尤其是那座道觀,這座十年前才興建的道觀,有些非同尋常。因為前去燒香的信徒,大部分是來自各地的官員,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不過更讓他吃驚的是,俞大猷有著不亞於他的縝密心思。雖然他沒說話,但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臉上自然而然有了讚許的表情,俞大猷見他這副模樣,調侃道:「駱大人,不要以為就你懂得破案,其實說白了破案就是邏輯推理,我們軍事學院有專門的課程講授邏輯學。其實兄弟比你更專業。」
「什麼!你們軍事學院也傳授破案的技巧?」駱文有些動容。
「不不不,「俞大猷聳聳肩,說道,」你誤會了,我們學的不是破案,學的是邏輯推理。不過邏輯學的原理其實跟案件分析很相似。說實話,駱大哥,我挺佩服你的,你從來沒學過邏輯學,也沒經過專業的培訓。卻懂得如何推理。這一點小弟望塵莫及。佩服,佩服!」
「豈敢,豈敢!」駱文只要談起推理,話就多了起來。他小心地問道,「俞老弟,照你這麼說,邏輯學也是一種推理的方法。你可以把邏輯學的書給我看一看嗎?會不會違反保密制度。」
「不會!「俞大猷很大方,說道,」這個保密級別不高,等我們回到京城,我就拿給你看。你只要不外傳就行了,你是朝廷的命官,應該是有資格看的,這對你提高業務能力也很有幫助。學院應該沒有理由禁止。」
「那就多謝俞老弟了!」駱文大喜過望。
說話間,馬車已經進入了山區,道路變得崎嶇起來,車輛也顛簸得很厲害。漸漸的,前面的路馬車已經不可行。沒辦法,兩個人只要好下了馬車,讓那馬車自行回去,兩個人沿著山路朝清風嶺的方向走去。
清風嶺就在臨邑附近的蒙山里,以前人跡罕至,森林密布,山清水秀倒是一個修道的好去處,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嘛!自從清風明有了一個清風觀以後,來的香客也多了,一條小路就這樣被人踏了出來,雖然無法行走寬大的馬車,但上山燒香的人可以坐這邊特有的滑杆出出進進。
這一路上,駱文兩個人就遇到了不少這樣的簡陋轎子,一些山民抬著香客在小徑中行走如飛,那些個香客雖然都穿著尋常的衣服,但一看,就可以猜出這些人不是官員就是讀書人,很多人還帶著家眷,看得出來很是虔誠。
臨近黃昏,兩個人總算到了清風嶺,抬眼看去,那所謂的清風嶺是在一個山澗之中,地勢非常的隱秘和險要。清風嶺兩面是夾山的懸崖峭壁,旁邊有一條小河潺潺流過。隔岸煙霧繚繞,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冷不丁冒出烏沉沉一大片房舍,顯得有些突兀。
站在對岸,隱約可見鬱鬱蔥蔥中,有黃琉璃瓦在夕陽中閃爍,兩人便知那就是的清風觀了!走近一看,兩人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個道觀竟有如此規模,駱文和俞大猷相互驚訝地看了一眼,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蒙山並非什麼名山大川,就會有人在這裡修一個如此金碧輝煌的道觀,怎麼看都覺得不太合理。兩個人正在躊躇之間,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貧道稽首了!」
兩人回頭看時,卻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道士,給人的第一印象倒有幾分仙風道骨,陸地神仙的模樣。駱文趕緊施禮,說道:「見過道長,道士是這清風觀的嗎,在下慕名而來,今日一見真是大開眼界。這塊寶地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在下聽道長聲音,可不像此地人啊!」
那老道士捋須笑道:「呵呵,清風觀不過也是凡塵一隅,算不上什麼寶地。有緣便來度過。貧道居東倒西歪觀,四處雲遊,成了南腔北調人。居士與老子有緣實是幸事——無量壽佛!」說罷竟是頭也不回,顛顛地去了。
只見那老道走在山道上如履平地,大袖飄飄甚是瀟灑。老遠還聽到他東扯葫蘆西扯瓢,口中念念有詞:「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愛我者恆若愛我所愛,憎我者恆若憎我所憎……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正復為奇,善復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哈哈哈哈……」
兩個人面面相覷,尤其是俞大猷心中驚駭,剛才那老道出現在他們的身後,他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可見此人是一個身懷絕技的高手,絕對不會比自己差。可能只有齊王那樣的身手才對付的了。
想起齊王,俞大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想當初,他自負武藝高強,不把別人放在眼裡。沒想到跟齊王交手的時候,他連一招都扛不住。那人簡直就是鬼魅,來來去去就是那麼一下子,但你就是躲不開,真讓人匪夷所思!
眼前是個很大的道觀,占地約四五百餘畝,階前一片空場築著大戲台,闊大的山門隱在數十株老銀杏樹中。山門進去進入到裡面,真的讓人大開眼界,觀內庭園廣闊,綠樹成蔭,殿宇棋布,給人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也許臨近黃昏,這道觀的香客並不多,也沒有道僮來支應他們。兩人自顧自參觀了三清殿、太和樓,前面又出現一張山門,俞大猷突覺有些尿意,招呼一聲,自顧自找地方便。駱文懶得等他,徑直入了內。眼前豁然開朗,前方出現一面照壁,漫牆壁畫看來粉飾不久,卻是目連救母故事。
但見那堵牆上,寶幡、纓絡、方旗、雲頭、寶珠、華蓋、劍峰尖輪、風火輪、番草、大鵬、孔雀、琵琶、降魔杵、流雲托、多寶瓶,還有什麼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菩薩、神將、仙人、進貢童子、四值功曹、六甲揭諦……充塞滿牆,金碧交錯,給人一種詭異、神秘的壓抑感。駱文看得正沒興頭,忽覺肩上被人一拍,回頭看時,卻是剛才那位老道。
那老道笑道:「無量天尊,果然有緣。施主在這裡轉悠,不拜三清不上香,怕是迷了路,閣下印堂發黑,雙眉緊蹙,莫非心中有所疑惑,嘿嘿,施主既然有緣,不如由老道為閣下卜算一卦,順便作個東,請閣下入內用過齋飯。怎麼樣?駱大人,請吧!」
突然被人道破身份,駱文心中一驚,情知不妙。退後一步,手放在腰間喝道:「鬼鬼祟祟的,你這老道到底是什麼人?」
「呵呵,朝廷鷹犬,窺我山門,老道便是要你命的人!」
好個老道一邊說,一邊運足了氣,忽地一個倒立鷹撲,雙足在空中使了一個連環步正踢在駱文胸前。駱文全然不料他手段如此高強,被蹬得連連倒退幾步站定了馬樁,一個鷂子翻身已打過兩枚鋼鏢,一個鷂子翻身,已將匕首掣在手中,扎一個白鶴亮翅,守住門戶靜觀其變。
這一番較量,駱文已知對方強過自己不止一籌,不由心下暗暗著急,暗罵那話嘮的俞大猷這會不知死到哪去了。正沒做理會處,見那老道手一揚,一條黑線倏然而來,因不知是什麼東西,不敢用手接,只幾個貼地翻身,好容易躲過了,身子沒站定,那黑線竟長著眼似地又甩了回來!
駱文只覺右腕一疼,手中的匕首已飛得無影無蹤,一怔之下老道手中黑索早又盤迴來,將駱文左臂緊緊纏在腰間,右手忙解時,才知是鋼絲纏牛皮條,急切中哪裡解得開?
那老道見他被縛,一個虎躍搶上來,將索子勒緊,左一裹右一擰,將駱文連雙腿都綁結實了,這才獰笑著道:「想不到你這狗官還有兩把刷子,功夫不壞呀,江湖上走這麼多年,能躲我這盤龍索三招的只你一人,這廉政公署倒是藏龍臥虎有些門道。沒想到吧,你剛出京城,老道就知道了你的行程,一路跟著你們,就看你查不查到這裡來。本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可惜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不請自來。呵呵,入了我羅教總壇,你就認命吧!」
駱文一怔,大聲喝道:「你是羅教老祖羅夢鴻?」
「喊唄!」羅夢鴻嬉皮笑臉說道,「狗官,還想通風報信?你把嗓子喊破了,也不會有人搭理你!猜對了,老道正是羅夢鴻,事到如今,你又能奈我何?哈哈哈……」
大笑之中,山門外衝進來一群的黑衣道士,人人手裡都拿著刀槍兵刃,其中還有兩三個人掛了彩。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道士越眾而出,上前一稽禮,喊道:「教主!」
羅夢鴻笑容一斂,問道:「水壇主,另外一個呢?」
那中年道士答:「教主,咱們看走了眼,這小子武藝高強,打傷了我們三個人,往後山跑了!風壇主帶人追下去了,那邊是絕壁,請教主放心,這小子跑不了!」
「很好!」羅夢鴻點點頭,指指駱文說:「把這狗官押下去,好生看管,先別殺他,老夫還有話要問。這清風觀保不住了,讓火堂主做好撤退準備。可惜了這塊寶地,十幾年心血啊!事到如今,也只好捨棄了。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諸位教眾,大明氣數未盡,我等還要繼續隱忍下去,待無生老母降世,這天地就會斗轉星移,才是我們縱橫天下的時候!」
「是,教主。」
眾道士齊齊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