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齊王的西南戰略(2/2)
「是,大帥!」
冀元亨大聲答道,敬了一個軍禮後,轉身一揮手。司號員吹起了手中的銅號。
「滴滴噠……滴滴噠……」
隨著一聲聲口令,雄壯的軍樂開始奏響,在軍官的指揮下,自新營的士兵踏著有節奏的鼓點,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通過檢閱台,整整半個時辰,一個個方陣從檢閱台下經過。
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姿三郎高舉著那面紅色的明字大旗,胸脯挺得高高的,臉上寫滿了驕傲。五千名自新營官兵用最佳的軍容軍紀,接受瀛洲總督大人的檢閱,從此,他們也是大明軍隊的一員,將在同一面戰旗下作戰。
……
正德七年五月初五下午,齊王朱厚煒在辦公室里接到了一份李東陽通過軍機處發來的緊急電報,內容是西南發生了叛亂,正德皇帝召齊王全家即刻進京。接到電報後,朱厚煒不敢怠慢,安排好手頭的工作,帶著妻子和孩子,連夜登船趕赴天津前往京師。
西南叛亂來得突然,起因也很偶然。而且又處在邊陲山區,交通閉塞,還沒有通上電報。再加上當地官員為了政績,欺上瞞下,導致事情過去了半年多,朝廷現在才收到消息。眼瞅著事情捂不住了,當地官員這才有消息陸續傳了回來,只是誰也沒想到,這是他們捅的老子有這麼大,導致了整個西南糜爛。
這起叛亂的起因很狗血。話說,在貴州的普安州,有個當地苗族土司名字叫做隆暢,隆暢有一個貌美如花的小妾名叫米魯。有一天,隆暢與米魯因一言不合而互相毆打,米魯一氣之下跑回了雲南霑益娘家,到了娘家雲南以後,米魯和當地的另一個土司阿保好上了。
這時候的隆暢已經年老,就讓兒子(非米魯所生)隆禮繼承了土司的職位,並且讓兒子接米魯回來,誰曾想隆禮來到米魯家後,也和米魯勾搭成奸,就這樣,三個人其樂融融,米魯、阿保、隆禮三個人過上了「小三口」的幸福生活。
老隆暢知道這件事後,大發雷霆,率兵攻打阿保的地盤,燒掉了阿保的寨子並殺死了躲藏在寨子裡的親兒子隆禮。米魯聞訊大怒,與阿保合夥攻打隆暢,毒死隆暢後乾脆扯旗造反,自號「無敵天王」,對抗朝廷,進而演變成一場叛亂,規模越來越大,變成了危害西南雲貴兩省的大叛亂。
任何偶然事件的背後,都有其深層次的必然因素,米魯之亂也不例外。首先,朝廷為了鞏固在貴州的統治,從明初就開始以衛所制度屯軍屯田於貴州,推行「漢化政策」,必然會招致當地少數民族的反抗,且這種反抗在有明一代,可以說是此起彼伏。
其次,朱元璋從建國之初就大殺功臣,這種「王霸權術」運用到地方上,以平衡地方土司與世襲軍官的權力,必然會削弱地方兩股勢力,而朝廷坐收漁翁之利。
最後,明初對衛所武官犯法,處罰並不是太重,這必然會助長一小部分衛所武官的驕橫,以至於無天無法,與賊婦米魯勾結。這些因素也是米魯之亂,現在為害甚深的重要因素。
弘治十五年後,朝廷雖然進行了軍事改革,但像雲貴這些南方偏遠地方,因為當地情況錯綜複雜,各種勢力交錯,民族複雜,朝廷的掌控能力不夠,為了地方的穩定,保證其它地區的改革順利進行,雲貴還保留了明初時期一些兵制和衛所,基本上是維持了現狀,不觸及當地土司的利益。
俗話說的好:是膿就要拔,否則總會潰瘍的。果不其然,時間進入正德七年後,還真就出了事情,而且,根據最新的情報,緬甸宣慰司有人參與了這次叛亂。收到情報後,朱厚煒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隱隱記得,緬甸宣慰司就是在十六世紀初脫離了大明的控制,難道歷史又回到了它原來的軌跡?讓中國痛失一個在安達曼的海港,同時直面印度洋的戰略要地。本來可以成為兩洋國家的大明帝國,終究成為了太平洋沿岸國家。
緬甸宣慰司是明朝在西南邊境所設的六個宣慰使司之一,即:車裡宣慰使司、緬甸宣慰使司、木邦宣慰使司、八百大甸宣慰使司、孟養宣慰使司、寮國宣慰使司之一,隸屬於雲南承宣布政使司,轄地即後來的緬甸阿瓦王朝所管轄的緬北地方。
在原時空的嘉靖五年(1526年),緬甸宣慰司為孟養、木邦、孟密三家土司聯合所滅,轄地為三家所分。宣慰使莽紀歲之子莽瑞體在戰亂中潛逃,奔東吁母家,建立東吁王朝,從此緬甸結束明朝統治,走向了獨立和統一的道路,大明也因此失去了印度洋上的出海口,成為了純粹的太平洋沿岸國家,當時根本沒有人意識到這個位置的戰略意義。
而朱厚煒來自後世,他很明白印度洋的重要性,如果華夏在印度洋上有一個出海口,後世面對大國競爭時,要少多少麻煩。他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這種優勢,他必須要保障下去,否則他就是白來了。
在船上一路研究地圖,一邊寫奏章分析緬甸宣慰司重要性,他越寫越激動,想起來就熱血澎湃。他一定要勸說朝廷借平叛米魯之亂,重新接管六大宣慰司,徹底將其納入大明版圖。
他打算花十幾年時間,通過鐵路把這些地方連接起來,一句話,就是加強中央的控制,同時將這些地方都納入大明這個體系中來。這樣的話,不管將來怎樣,未來的中國和後面鷹醬一樣,也成了一個直面兩洋的國家。這不僅僅是開疆擴土,而是在世界爭霸時,讓中國在戰略上取得先手,從而讓華夏立於不敗之地。
後世的中國實在有太多的遺憾,我們中國丟失了太多的地方。譬如緬甸軍民宣慰使司,作為明代地方行政機構,為明朝在雲南邊境所設的」三宣六慰「之一,明成祖時設立。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曾置緬中宣慰司,直屬布政司。永樂元年,緬甸頭目那羅答,遣使郎尋蹇來朝貢方物,以木邦孟養阻遏貢道為辭,上優詔答之,為開立緬甸宣慰司,以羅塔為宣慰使。其轄地「東至木邦宣慰使司界,南至南海,西至戛里界,北至隴川宣撫司界。
自司治東北至布政司三十八程,轉達於京師」(《讀史方輿紀要》)。宣德五年(1430年),緬甸宣慰莽得刺貢方物,自是始以莽為姓。
進入十六世紀後,大明帝國就開始丟失這些地方。原時空,明世宗嘉靖初年,緬甸宣慰司由莽紀歲,即瑞難喬信擔任宣慰使,駐阿瓦城(今曼德勒附近)。嘉靖五年(1526年),孟養夷酋思倫攻緬甸,破阿瓦城,虜其宣慰莽紀歲,殺掠無算,遂與木邦酋罕列瓜分其地。聽說此事後,嘉靖皇帝詔遣永昌府知府嚴時泰往諭之,不聽,紀歲竟為孟養及孟密土酋思真所殺。孟養土司思倫殺了莽紀歲,並於次年立自己的兒子思洪法為阿瓦城王,又與思真、罕列分割緬甸宣慰司轄地,阿瓦王朝名存實亡。紀歲幼子莽瑞體為避難逃往東吁。
東吁原為底兀刺宣慰司的司署所在地,底兀刺宣慰司,1424年(明永樂二十二年)始設,在今緬甸錫唐河流域。據《明實錄》記載,底兀刺土司曾在1425年(明仁宗洪熙元年)和1430年(明宣宗宣德五年)兩次派人入貢。
但是東吁此後仍然處於緬甸軍民宣慰使司統治之下,古今中央政府皆是通過管理地方中心城市重要區域已達到統治地方其他區域的政策,理論上也是緬甸宣慰司三宣六慰的一部分,直到莽瑞體的養父、緬族首領明吉瑜統治時期,即1531年才宣布脫離阿瓦獨立,為建立一個獨立的緬族王朝奠定了基礎。
撣族統治阿瓦後,緬族不堪忍受其壓迫,紛紛移居東吁。莽紀歲妻系東吁王族之女,故莽瑞體相當於逃到外婆家避難。《明史》稱「莽紀歲有子瑞體,少奔匿洞吾(地名,譯為東吁)母家,其酋養為己子。既長,有其地。」
1531年,年僅15歲的莽瑞體(緬名德林瑞體)在東吁繼位,從此緬甸歷史上最強盛的王朝創建,史稱東吁王朝。
1550年莽瑞體去世,莽瑞體乳母之子並妹夫莽應龍即位,於1555年率軍攻占阿瓦,滅阿瓦王朝,接著莽應龍拒絕了明朝招撫,繼續北上攻打明朝管轄下的木邦、蠻莫、孟養、孟密、車裡諸土邦,這表明緬甸統治者已不再將明朝看成是自己的上司,緬甸徹底成為獨立國家並轉而侵占中國領土。
至萬曆三十四年(1606年)「六慰」中除車裡於萬曆十三年(1585)重新歸附外都已為緬甸所有,明朝僅保住了「三宣」。
所以說,十六世紀初,正是這個關鍵的時刻。穿越者朱厚煒恰好在這個時間段來到這個時空,他豈容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借這次「米魯叛亂」,朱厚煒下定了決心,他要改變西南羈縻政策,徹底將六大宣慰司併入版圖,改變過去那種若即若離的狀況,讓這塊戰略之地成為華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絕不讓歷史再開倒車。
……
正德七年五月九日,朱厚煒一行人抵達天津港。馬車還沒走出碼頭,又接連收到兩封緊急電報,趕來送信的是天津錦衣衛千總李文忠,是一個很精幹的傢伙。
朱厚煒讓他上了馬車,接過電報打開一看,朱厚煒勃然大怒,他拍案而起,怒火中燒。
」混蛋!劉福該死!」朱厚煒臉色非常難看,他問,「李千總,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情劉福竟然隱瞞到現在,你們錦衣衛是幹什麼吃的?貴州官兵兩次慘敗,幾乎全軍覆沒。這麼大的事情劉福怎麼可能隱瞞得下來?雲貴兩地官員都爛透了。一定要給我徹查到底。一個混蛋都不能放過!」
面對這樣的失敗,朱厚煒臉色鐵青,雖然戰敗的是老式衛所軍隊,但也是他不能容忍的。見到齊王發怒,錦衣衛千總李文忠不敢怠慢,戰戰兢兢的把他所了解的信息向齊王匯報。
原來,米魯舉旗造反後,去年十月爆發了阿馬坡之戰,九月份時,米魯叛軍攻打平夷衛,接到雲南戰報後,貴州都司發兵增援。結果都指揮使劉福收受米魯賄賂,故意延緩發兵,米魯從而有充分時間設伏,當貴州援軍至阿馬坡時,中了米魯「圍點打援」之計,貴州幾萬官兵在拼死突圍過程中,有三十四名將軍戰死。一戰盡沒三十四名將軍,這在有明一代貴州都司歷次征剿夷蠻、苗蠻叛亂中,可以說是最慘重的一次失敗。
貴州都指揮使的史韜為了報仇,今年二月官兵征進盤江,米魯詐降施緩兵之計。二月二十一日,米魯叛軍襲擊了官兵盤江大營。監軍太監楊友被活捉,大批軍政要員在襲擊中喪生。連貴州都指揮使的史韜,也名列陣亡在冊。這一次的盤江被襲殺,僅僅距離上一次的阿馬坡慘敗五個月左右的時間,一些世襲武官的家庭,父死子繼,先後捐軀,短短不到五個月的時間,家破人亡。
最後,李文忠補充道:「殿下,據錦衣衛發回來的報告,叛軍中米魯、阿保和隆禮的土兵大量裝備了火繩槍,據說是從緬甸過來的西夷手中買的。有一支葡萄牙僱傭軍在為緬甸西南的阿拉干國王明耶娑基執服務。這些武器就是他們販運過來的,而且還派來了教官。」
「什麼?竟有此事!葡萄牙人把手伸進了緬甸,還伸進了我大明,特麼的不想混了。」朱厚煒大吃一驚,又追問道:「情報準確嗎?」
「千真萬確。」李文忠回答的十分肯定,「錦衣衛有位小旗一直潛伏在緬甸,這是他親眼所見,因為沒有電報,前兩天才派人把信息傳回來,應該假不了。」
「真是沒想到啊!老子看走眼了。狗改不了吃屎!」朱厚煒咬牙切齒地說道:「葡萄牙人竟敢惹我大明,看樣子,對這幫西夷不能心存僥倖,只要有機會,這幫狗日子就會興奮作浪。有些政策不得不改變了。行了,你辛苦了,謝謝你送來的情報。你先退下吧。這件事不要亂傳,注意保密!」
「卑職明白!」李文忠答道。
李文忠下了馬車後,朱厚煒嘆了一口氣,他把頭靠在椅背上,眼睛死死的盯著攤開的南亞地圖,眉頭緊蹙,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