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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李懌的生存法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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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六年八月十五日,左道防禦使黃衡率軍收復漢城,好消息再次傳來,義州一片歡騰,朝鮮文官擊額相慶,久病不起的朝鮮大王也奇蹟般的恢復了健康。

接下來,一個個好消息接踵而來,慶尚右道兵馬節度使金錫哲、觀察使尹金孫等人先後擊敗零星的倭寇和亂民,收復了咸鏡道和尚州。八月十三日,欲從海路撤退回日本的倭寇付出重大損失後,又逃回了釜山港,武田信虎率領一萬多倭軍迅速在釜山城建立防線。

因為從漢城繳獲了大批的糧食以及武器彈藥,武田信虎暫時還不用擔心補給,不過由於大明旅順艦隊以及增援過來的戰艦徹底封鎖了朝鮮半島南部海域,倭國三萬多軍隊實際是被困在了釜山周邊兩百平方公里的區域。

面對這種不利的情況,武田信虎無奈之下,同荻原平川、織田信秀、大趙馬道和奴古守長等倭軍將領商量以後,決定堅守釜山的同時,分別向朝鮮朝廷和封鎖海岸的大明海軍派出使節求和,期望能夠退回日本。

消息很快就反饋了回來,大明海軍的態度非常強硬,那就是倭軍必須無條件投降,否則將全體被消滅。不過,前往朝鮮談判的使者卻帶回來了好消息,朝鮮人並沒有直接拒絕他們,態度有些曖昧。

這讓武田信虎等人看到了一絲希望,對馬守直奴古守長熟悉朝鮮朝廷的底細,他分析認為可能是勛舊派不想讓士林派在這場戰爭中獲得政治上的優勢,很有可能會答應他們的求和,日軍只要滿足勛舊派的條件,勛舊派很有可能促成和談協議。如果朝鮮國允和,大明軍隊也就沒了干涉的理由。經過奴古守長這番分析,坐困愁城的武田信虎等倭國將領看到了一絲希望。

……

如同奴古守長分析的那樣,朝鮮內部的確產生了分歧。首先憑著朝鮮軍隊目前的戰力,根本不可能攻下釜山,惹毛了武田信虎,還可能引起倭寇的反撲,重新丟失已經收復了的土地。

其次,現在朝鮮人的心態有些複雜,他們既想得到大明軍隊的幫助,又怕請神容易送神難,萬一天朝的軍隊不走了,那就麻煩大了。為此,朝堂上兩派爭執不休,而李懌仿佛是個不倒翁,覺得兩邊的意見都有理,一直也拿不定主意。

這件事就拖了下來,這樣就出現了一個怪現象,在釜山周邊,日朝兩軍在前線對峙,誰也不敢挑起事端。最後,兩邊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朝鮮大王李懌的身上,是戰是和,就等著他拿定主意。

李懌給人的印象向來優柔寡斷,性格有些懦弱。他今年二十九歲,比正德皇帝還大兩三歲。1488年出生,字樂天,是李氏朝鮮第11位君主,1506年9月2日即位。乃成宗嫡子,由貞顯王后尹氏所生;前任君主燕山君李的同父異母弟弟。

1494年,燕山君即位時,李懌被冊封為晉城大君。由於燕山君的暴政,使群臣密謀廢除燕山君,並擁立李懌為君主。中宗李懌即位後廢除了燕山君的不少苛政,受到歡迎,但他為人優柔寡斷,容易被兩班所左右。

朝鮮半島目前可以說是一片大亂,自從盤踞在薺浦、富山浦、熊川三地的「恆居倭人」在對馬島主的帶領下發動三浦倭亂後。之後又發生了楸子島倭變、東萊鹽場和蛇梁鎮倭亂。緊接著又發生了倭國各大名聯軍入侵朝鮮。漢城城破後,李懌一口氣跑到了義州,當時他真的絕望了。

大明剛剛出兵,雖然就突然傳來倭國退兵了,李懌驚喜之餘,心中又多了些疑竇,這倭人如此兇悍,怎麼剛聽說大明出兵了,倭人連面對未見到,就跑了呢?這裡面莫非有什麼貓膩?他胡斯亂想著,一時間又有些患得患失。

於是,李懌將趙光祖、成希顏和朴元宗等大臣召來,期期艾艾把自己心中的困惑說了出來。幾位大臣聽了,對李懌的迷惑絲毫不覺得意外。這也不奇怪,李懌即位以來,就對大明並沒有多少好感,有著這樣的猜忌也不奇怪。

在外人看來,李懌就是個典型的儒家理學門徒,思想比較保守。李懌即位後,繼續推行燕山君的滅佛政策。

正德元年,大明正德皇帝登基後,朱厚照因為朝鮮使臣在中國私下貿易,貪婪尤甚,便命令錦衣衛把門看守住朝鮮使臣,不允許隨便出禮部會同館,實際上是被軟禁了起來。消息傳回朝鮮後,李懌十分不滿,大放厥詞說:「祖宗見寵於中華之美掃地矣」,為此他還頒布了除書籍和藥材外禁用唐物,即嚴禁從大明國進口的商品,尤其是高級絲織物和奢侈品的命令。說起來有些可笑,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對大明實施貿易制裁。

李懌其實對大明沒什麼好感。他還派出密諜,對明朝政局也多加刺探,多次密令朝鮮赴華使節了解明朝皇帝、朝廷動態。朝鮮雖然事明恭謹,但是素以「禮義之邦」自居,常從儒家宗法道德角度出發私下批評明朝弊政,當然,這裡的所謂的弊政,指的是正德新政。

李懌即位後,對年輕的正德皇帝頗不以為然,尤其是他親自帶兵去掃平漠北這件事很有看法,認為皇帝太過於輕率。同時他除了忌憚明軍的戰力以外,對齊王朱厚煒的新政頗有看法,尤其是所謂的四民平等,更是頗有微詞,常常評價大明內政。

他曾經說:「太宗……以一言之失,誅戮大臣,略不假借,甚為不可」、「崇信釋教,非帝王盛德」;宣宗「興居無節,豈美事乎?」;今上好自用,天下之事無不總治,如有直言者,輒重刑,人皆禁嘿……「

這裡的太宗指永樂皇帝;宣宗即宣德皇帝;今上當然說的是正德皇帝咯。李懌對大明新學盛行,程朱理學邊緣化十分不滿。李懌自詡理學門徒,但自己在漢城也並非「興居有節」,往往是嘴上說一套,背後做一套。尤其他特別喜好鍊金術和命課學。

朝鮮如今的政局,並不象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平靜,雖然因為倭國入侵,暫時停止了黨爭,勛舊派和士林派目前處於合作狀況,但一旦外部的壓力去了,矛盾肯定又會爆發出來。說實話,李懌不論在朝鮮上層,對於他的評價大多數是負面的,當中主要是說他優柔寡斷,被群臣弄得左搖右擺。

在後世,這位朝鮮中宗被認為連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都不能保護,所以也沒有治理國家的本事。實事求是的說,李懌的軟弱也是不得已的,本身他是靠著「反正功臣」的力量才登上寶座,所以在情在理,他也要受制於群臣,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趁著功勳大臣內訌之時,建立自己的力量。

另一方面,自世宗大王開始得勢的勛舊派,不要說此刻真正掌握著國家的權力,後世就是連到了李懌的曾孫光海君,也因為得罪功臣而被拉下王座,可見勛舊派的勢力有多麼的根深蒂固。

所以後來李懌連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都保護不了。原因無它,當時若為了保護妻兒而與群臣對抗,有可能令他步其兄燕山君的後塵被廢。這樣一個時刻生活在危險下的君王,他能不疑心重嗎?金湜在明廷又哭又鬧請回來的天朝大軍,現在又被他視作了威脅。俗話說:升米恩斗米仇。這世上的事真的說不清,有時候好人難做啊!

八月十日,齊王在山東收到正德皇帝轉發的吳山電報,來電講述了遼東軍分區援朝部隊在朝鮮尷尬的境遇,並請示皇帝是撤軍還是留守朝鮮?據說,正德皇帝聽說這件事後,氣得破口大罵,宣稱從此不再想管朝鮮的事了。

大明朝廷大臣也很氣憤,這李懌簡直是上房抽梯,過河拆橋,實在太不像話了!在首輔李東陽等重臣的好說歹說下,正德皇帝這才息怒,不過他還是把朝鮮使節金湜臭罵一通後趕回了國。朱厚照越想越氣,乾脆讓齊王立刻接手朝鮮和日本事務,自己來個眼不見心不煩,不操那份閒心。

三天後,正德皇帝陪著自己劉良女姐妹倆去了河北承德新修的避暑山莊。那裡風景優美、氣候涼爽,是夏天度假的好地方。正德皇帝很開心地給自己放了個長假。至於朝鮮和日本的戰事,愛誰誰?朕沒那麼多閒心操,朕還無後咧!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裡有擺出來,李東陽等朝廷重臣也深以為然,只好聽之任之。

……

由於朝鮮境內盜匪四起,零星的倭寇也在四處作亂。趙光祖再三懇求下。吳山請示齊王后,親率麾下五千龍騎兵護送朝鮮君臣回京,一路上有驚無險。八月二十九日,李懌一行終於回到了漢城。

朝鮮王宮的後院裡,李懌神情悠閒地在林蔭小道上漫步,趙光祖、成希顏和朴元宗等朝鮮文臣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臉上都掛滿了難得的笑容。

如今,釜山港三萬倭寇被黃衡、金錫哲、尹金孫率領的大軍團團包圍在孤城之中無處可逃,已成釜底之魚。朝鮮全境河山光復、妖氛滌淨之時,已是指日可待矣!且不說還有明國的海軍配合作戰。至於殘存在各地的零星倭寇,現在趙光祖正到組織官軍進行清剿,平定地方指日可待。

面對如此好的形勢,趙光祖、成希顏和朴元宗等文官們,不管是勛舊派,還是士林派,也已經在私底下里暗暗謀劃戰後重建等具體事宜了,戰後的朝廷上的政治格局,勝利果實如何分配?也擺上了兩派的台面。分歧是不可避免的!

身為朝鮮國君的李懌,自然比任何人都顯得開心,自己歷盡劫難,終於重返漢城王宮了,正所謂大難之後必有大福,兩派的鬥爭,他看的很是清楚,只有這樣他才能夠有機會漁翁得利。也許這正是他的重振朝綱一個良機。

李懌正在暗暗思忖之際,一個內侍趨步上前,在他身邊垂手稟道:「啟稟大王,大明駐漢城使節趙祥雲前來求見。」

「趙大人,他來幹什麼?」

李懌心中微微一動:漢城破後,這明國駐朝大使趙祥雲一直退隱堅守在漢城之中寂寂無聞,日本人也不敢動他,他也從不出使館,幾乎都快要被人忘記了,似乎從來就沒有這個人一般。然而,李懌本人也從自己派駐大明朝北京的朝鮮使者金湜送回來的訊報中得知趙祥雲和大明齊王朱厚煒關係親密,來頭甚大,也是怠慢不得的。

於是,李懌便向那內侍開口吩咐道:「請他進來!」

不多時,趙祥雲身著一襲大明的五品官服,昂首闊步而來。李懌帶著趙光祖等人急忙滿臉堆笑,遠遠地便迎了上去。

「殿下,趙某在此祝賀您社稷光復可期了!」趙祥雲一上來就向李昖抱拳道。

「哪裡!哪裡!朝鮮此番能取得全境光復、妖氛滌淨之偉績,皆因大明皇帝陛下指揮有方、天朝海軍將士浴血奮戰!本王我是內心的感激天朝皇帝陛下。」李懌急忙恭聲而答。

趙祥雲一邊寒暄著,一邊暗暗朝他看去,向李懌使了一個眼色。雖然不知究竟,李懌卻也只得揮了揮手,讓陪侍諸臣們退了出去:「諸位愛卿,本王有要事與趙大人相商,爾等暫且退下。」

待得這行宮後院只剩下李懌和自己兩個人之時,趙祥雲才將笑容一斂,換上一副森寒如冰的表情,冷冷道:「大王殿下,您可知道您自己眼下的情形是吉凶齊來、禍福雙至嗎?可謂『既有大吉,又有大凶』,『既有大喜,又有大憂』?」

「唔……趙大人此話怎講?」李懌如遭當頭一棒,心弦驀地一緊,面色大變。

「您的大吉,在於朝鮮即將全境光復、倭寇盡驅;您的大凶,亦是在於朝鮮即將全境光復、倭寇盡驅!引申而言之,您的大喜,實在於此;您的大憂,亦在於此!」

李懌頓時瞠目結舌:「趙……趙大人,您……您何出此言啊?朝鮮即將全境光復、倭虜盡驅,這對於本王而言,有百吉而無一凶、有百喜而無一憂,您只怕有些講錯了……」

趙祥雲斜眼睨著他,緩緩搖了搖頭,冷笑道:「呵呵,大王殿下真是實心眼的大好人!如今您早已立於危岩之下、臥於睡虎之側,可謂大禍臨頭呀!」

李懌面露難堪:「趙大人如此隱隱晦晦、危言聳聽,本王實在是聽不明白。」

趙祥雲雙目倏地掠過一道光芒,探身湊上前來,放低了嗓音對李懌道:「大王殿下,您可還記得前此年,您的大哥燕山君,還有貴妃慎氏是如何被廢的麼?「

此言一出,中宗李懌心中一緊,一陣苦澀湧上心頭,眼圈頓時紅了。燕山君就不提了,慎氏卻是他的一個心病。李懌即位前,慎氏為還是晉城大君的李懌元配妻子,燕山君五年(1499年),慎氏行嘉禮,初封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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