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龍旗百丈迎風颭(1/2)
三分鐘之內,」金鹿」號就遭到了「起點」號的五輪齊射,而兩船的距離僅僅縮短了不到二百米,」金鹿」號周邊海水就像開了鍋一樣,激起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水柱,海水像下雨一樣濺到敵船的甲板上。
第六輪,一發炮彈直接命中了」金鹿」號的前甲板,頓時騰起一個巨大的火團,附近的十幾個船員被氣浪就像破布一樣被拋到了空中,直接墜入海中。
緊接著第七輪,第八輪,命中率越來越高,由於這些炮彈中的黑火藥裡面加入了紅磷粉和氯酸鉀,增加了爆炸的威力。爆炸的火團像在種蘑菇一樣在」金鹿」號上此起彼伏。僅僅是一個呼吸間,不到兩百噸的」金鹿」號就像巨大的火炬一樣在海面上燃燒起來。
忽然一聲劇烈的爆炸,金鹿號的火藥瞬間殉爆了,蔚藍的海平面上騰起一團巨大的蘑菇雲,敵艦舯部的船殼四分五裂,漂在海面上成了一塊塊碎片。這樣震撼的景象讓「起點」號上的船員們驚呆了,連炮擊都停止了下來。
這顯然是引爆了火藥庫,近兩噸的黑火藥爆炸實在驚人,巨大的衝擊波迸發出巨大的能量,直接炸斷了船底的龍骨,遠遠的只聽見咔嚓一聲,這條船斷成兩截,兩頭高高翹起,然後緩緩地向下沉去,上面的船員基本上來不及逃生,不到十分鐘,大海上只能夠看見一些船隻的殘片。
」起點」號上先是一陣沉寂,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朱厚照的肖戰的笑聲尤其響亮,連在前甲板的衛王都聽得一清二楚。「暴風」號的艉樓上,達·伽馬伯爵臉色鐵青,他大聲衝著巴烏爾吼道:
「巴烏爾船長,敵人的火炮射程遠,用的是我們沒有見過的爆炸彈,威力很大。讓水手們準備好滅火的工具,我們一定要貼上去。否則這場仗我們贏不了!發出信號,讓里斯本號趕上來……」
達·伽馬伯爵還沒說完,便被巴烏爾船長的驚呼聲打斷。
巴烏爾船長氣急敗壞的說道:「不好!伯爵大人,你看!敵艦向右偏轉,它在調轉航線。上帝,太靈活了,這是怎麼做到的?它簡直就是個魔鬼船!它……」
他循聲看去,只見「起點」號在前方兩海里的地方,突然調整了風帆帆面,正面迎著橫切風降速,這條帆船仿佛踩了一下剎車,速度瞬間降了下來。
緊接著,隨著風帆的調整,「起點」號的船身以三十多度的傾角,在海面上劃出了一個巨大的弧線,速度已經提高到十六節,避開了葡萄牙艦隊的正面,包抄了過來。
這個動作很像後世汽車的漂移,帆船是沒有剎車的,如果要減速,只能利用帆面正對迎面而來的風迅速減速,這需要高超的技藝和全體艦員的配合。
「起點」號憑藉著優異的操控性,和訓練有素的官兵。在兩個對手即將靠近之前,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海上漂移。
朱厚照這一招是從玩風帆滑板時總結出來的經驗。他的目的很簡單,二弟說卡拉克船船板很厚,十二磅炮的實心彈根本打不動他們的船板,再加上本船作戰時每次只有三門火炮可以齊射,如果和對方玩戰列線,那就是找死。
對方兩條船一次齊射,一邊就有四十八門火炮,即使準頭再爛,萬一中個幾炮,那也是「起點」號吃不消的,」起點」號的船板可沒有那麼厚,經不起幾下折騰。
見此情形,巴烏爾船長不驚反喜,他驚喜道:「天啊,對方瘋了嗎?竟想斜切我艦艦尾。即便不考慮我艦的四門尾炮,他也會在斜切後進入我艦左舷的有效射程。」
達·伽馬卻神情凝重的搖搖頭,說道:「巴烏爾船長,你太樂觀了!敵人很聰明,他們有恃無恐。敵人那種爆炸彈很古怪。我很奇怪,他們怎麼會熟悉我們火炮的射程。
你看!敵艦繞這麼大的弧線,明顯是要保持與我們半海里的距離,我們靠也靠不過去。這樣的距離我們的火炮根本就沒有準頭。只有祈禱上帝,看看能不能命中一兩發!」
「伯爵,不管怎樣,這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上帝!這傢伙實在太快了,你看它的速度又起來了。這傢伙轉向非常靈活。總督閣下,我們沒有退路,只有放手一搏了。上帝一定會保佑葡萄牙的!」巴烏爾咬著牙說道。
達·伽馬伯爵頭腦很清晰,很快就下定了決心。說:「巴烏爾船長,你說的對,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那就放手一搏吧!但願會出現奇蹟。憑藉我們的速度,逃肯定是逃不了的,為了葡萄牙的榮譽。決死一戰!巴烏爾船長,請你親自去指揮火炮。我來指揮艦隊。」
「遵命,伯爵大人。上帝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的。」
「祝你好運!」
正如達·伽馬所料,朱厚照很聰明,他把弧度繞得很大,始終與敵艦保持著五六百米以上的距離。他打算憑藉著自己這邊高速度和優良的操控性,繞到敵人的後面,攻擊敵人的船舵和帆索。
畢竟敵人每條船的側面有二十幾門二十四磅重炮,那玩意兒不是吃素的。雖然在這樣的距離上沒什麼準頭,但是已在對方火炮的射程之內。萬一一頓亂轟,被敵人蒙中了一兩炮,十五六斤的鐵蛋蛋,也夠」起點」號喝一壺的。
達·伽馬伯爵猜到了敵人的目的,親自指揮艦隊開始調整方向,可是他心有餘而力不足,卡拉克船雖然適用遠洋航行,但他那短粗的身材,調整方向起來非常笨拙,想法很好,可惜無法實現。
無奈之下,雖然雙方隔著六七百米距離,兩條葡萄牙船還是拼命的朝「起點」號發炮,一時間,海面上炮聲隆隆,硝煙四起。葡萄牙人心裡很明白,如果被敵人橫切到船尾,打掉了自家的尾舵,葡萄牙戰艦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葡萄牙的炮手們一邊向上帝祈禱,一邊拼命的向對方發炮,試圖干擾敵人戰術的實施。葡萄牙人打出來的炮彈偏得離譜,明明瞄準了對方,可打出去的炮彈離對方至少有三四百米遠。
這也怪不得他們,受這個時代鑄炮技術的影響,炮管並不是標準的直線,而且炮彈和管壁之間的間隙很大,炮彈出膛後,這麼遠的距離基本上是指東打西。
這些重型火炮沒有任何準頭,而且這些火炮既笨重,裝添又非常緩慢,每發射一次,至少要五六分鐘。除了在海面上激起無數個水柱,根本就是在浪費炮彈。
儘管如此,朱厚照想要打敗這支艦隊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這個時代的海戰是漫長而拖沓的,往往一次炮戰需要一兩個小時,這需要考驗雙方的耐心和耐力。
硝煙滾滾的海面上,兩艘卡拉克船就像兩條笨拙的鯨魚,向外面噴吐著火焰。而「起點」號卻像一隻雨燕掠過海面,在一個個炮彈濺起的水柱中穿梭,迅捷而輕盈,宛如一隻精靈。
朱厚照第一次斜切,給「起點」號的三門左舷側火炮提供了一個射角,但三艘船都在快速機動,這一輪炮擊並沒有取得命中。朱厚照在一個很漂亮的換舷機動後,再次斜切敵艦的艦尾。
這時候海面上刮著東北風。敵艦正好是順風,它們的航速並不慢,「起點」號無法大角度橫切,在斜切的過程中,「起點」號總是會進入葡萄牙卡拉克船後面幾門舷側炮的射界,還是比較危險。
三次橫切三輪射擊,」起點」號取得的戰果寥寥。負責指揮火炮的朱厚煒馬上意識到這樣打不行。在這短短的一兩分鐘交錯時間,想要用實心彈命中敵人的船舵,那簡直是痴人說夢,而且十二磅的實心彈殺傷力很有限,不一定能幹掉敵人的艉舵,朱厚照還是有些想當然了。
再一次橫切後,朱厚煒通過望遠鏡觀察到敵人的艉樓是露天甲板的結構和指揮台,他立刻有了主意。朱厚煒發出命令:
」下一輪橫切時,換高爆榴霰彈,抬高炮口,集中火力,打敵人的艉樓!」
「換高爆榴霰彈!瞄準艉樓!」
命令很快就傳達下去,每門炮的兩個彈藥手趕緊從彈藥箱裡拿出榴散彈,開始給炮彈安裝起爆引信備用。裝填手也開始忙碌起來,清理炮膛,安裝發射火藥。
北伐之後,朱厚煒改進了發射藥。海軍用的發射藥不再是普通的黑火藥,而是一種褐色火藥。這個時代的人都不知道,發射藥並不是釋放能量越快越好,爆炸速度慢一點的發射藥效果反而更好,這是後人總結的經驗。一直到十八世紀末才被英國人發現這個秘密,從而提高了火炮的射程。
褐色火藥不像黑火藥那樣爆炸迅猛,而是爆炸的速度緩慢了很多,這樣反而能給炮彈提供更大的動能,其實褐色火藥的製作很簡單,和黑火藥唯一的區別是使用了碳化不完全的木炭。
十六世紀初的克拉克船船舵系統依然與此時的其它船隻一樣,使用舵杆操縱,沒有舵輪。舵杆延伸至後甲板的艉樓內,操舵手在後甲板露天作業。舵的單側轉向幅度只有七八度,因此卡拉克帆船的轉向必須依靠船帆的輔助,想要轉向非常麻煩。
卡拉克帆船還有個缺點,它的艉樓非常的薄弱。卡拉克船從最高處開始,依次是艉樓甲板,露天的前甲板與後甲板,上甲板,下甲板和貨艙,共五層。艉樓甲板露天,承重結構較弱,防護也很差。
只是在舷牆上布設了四門迴旋炮(佛郎基炮),雖然是一種後膛炮,但射程很近,還只能發射散彈和碎石,對付跳幫時很有用,但要是打戰艦,那還是算了吧!有效距離不過一百多米,根本傷害不到「起點」號。
當「起點」號第五次斜切敵艦艦尾時,朱厚煒精心準備了一次霰彈齊射,凌空爆炸的霰彈幾乎殺死了里斯本號艉樓上所有人,船長當場陣亡。半空中的爆炸氣浪順帶撕碎了後桅帆布,攪亂了後桅的帆索。
後桅上的操帆手被四射的霰彈擊中後,像下餃子一樣跌進海里,後桅杆的風帆立刻失去了作用,里斯本號的航速大減,幾乎癱在了海面上,一連三輪霰彈齊射,像風暴刮過里斯本號,它的甲板上基本看不到幾個活人。
「起點」號這一輪也吃了點虧,葡萄牙人的」暴風」號本來就與」里斯本」號貼的很近,達·伽馬伯爵作戰意志很堅決,他橫下一條心,冒著自家兩船相撞的風險也橫切過來,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勢。
等」起點」號從」里斯本」號右後方露出船身後,」暴風」號距離它已經不到四百米,這是兩船距離最接近的一次。如此良機豈會錯過,達·伽馬稍微偏轉航向,」暴風」號立馬向「起點」號打出了第一次重炮齊射。
二十四枚鐵球呼嘯而來,雖然大部分依然打空,但其中兩枚二十四磅大鐵球準確擊中「起點」號右船舷。「咔嚓咔嚓」兩聲,不到一尺厚的船板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衝擊。兩處船板被擊穿,碎木與肢體橫飛,船上發出一陣慘叫。
」起點」號第一次遭受人員傷亡,一下子就損失了七名船員,另外還有四人受傷癱倒在甲板上。朱厚煒雖然是航海高手,但也是首次打這種古老的海戰,看到眼前這血淋淋的一幕,震驚的同時,眼珠子都紅了,立刻發起了反擊。
指揮艙里的朱厚照見到這慘烈的一幕,也怒不可遏。他撇下受傷的里斯本號,追著」暴風」號一次一次的發起橫切,整個海面上炮聲轟隆,硝煙瀰漫。
第十輪橫切中,兩枚高爆彈直接擊中了」暴風」號的甲板正中間,引燃了其中的一桶火藥,爆炸後中桅杆的備用帆布被點燃,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甲板上頓時亂作一團,水手們湧上甲板拼命的救火,將附近剩餘的火藥桶扔進水裡。
此刻」起點」號正好」暴風」號同向而行,中間相隔五百多米,都在雙方的火炮射程之內。這次朱厚照沒有拉開距離,他豁出去了。冒著被炮擊的危險,他命令降下主帆降低速度,雙方發起了對轟,雙方的炮手也打出了血性,拼命地向對方發射炮彈。
這樣的距離上,拿破崙炮的準頭和射速發揮出巨大的優勢,在敵人打出兩輪齊射過程中,」起點」號連續七輪炮擊,有六枚高爆彈直接命中敵艦的甲板,打的」暴風」號上死傷慘重,風帆也被大火點燃。
這場驚心動魄的海戰,從上午一直打到了下午三點,」起點」號越戰越勇,船員們從一開始的慌亂中冷靜下來,漸漸適應了戰爭的節奏,操帆和炮擊也越發的熟練,尤其是火炮的命中率越來越高,打的兩條敵艦抱頭鼠竄。
隨著」起點」號火炮命中率快速提升,戰場的天平一下子就向大明海軍傾斜過來,」起點」號已經掌控了戰場的節奏。
葡萄牙戰艦打又打不到,跑又跑不過,到了下午的時候,兩條剩下的葡萄牙戰艦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船員損失大半,尤其是操帆手幾乎是十不存一。
達·伽馬伯爵眼看著大勢已去,再撐下去人都會死光了,跑又跑不掉。無奈之下,他下達了命令。兩條葡萄牙戰艦掛起了白旗,葡萄牙艦隊向大明海軍」起點」號投降。
就此,太子朱厚照收穫了他第一場海戰的勝利,大明海軍經過近六個小時的激烈搏殺,贏得了他們成立後的第一場勝利,為奔向海洋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
被俘的達·伽馬伯爵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登上了」起點」號的前甲板上,終於看到了大明的主將——兩個半大的小子。
在一眾軍官的簇擁下,甲板中間的位置上站著兩名年輕的不像話的將軍,年級稍大一點的那位雖然長得很高大,看上去也不過十六七歲,而他旁邊的那位,簡直就是一個小屁孩,最多十三四歲。
達·伽馬伯爵頓時傻了眼,他沒想到自己是被這樣的兩個小孩擊敗的,心裡不禁有些悲哀,剛剛想好的措辭也忘到了腦後,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對方。他在看朱厚照兄弟倆,這兩兄弟也在觀察他。
達·伽馬伯爵穿著一身黑底紅紋的緊身寬袖式貴爵服飾,內部白色鏤花的方巾與襯衣在黑色背心的襯托下格外顯眼,緋色十字紋式的騎士長筒黑靴沿膝覆裹而上,讓他本就有幾分蓬鬆的黑褲鼓脹起來,在一身幾乎及膝的外套映襯下,倒也顯得貴氣十足。
外套並未系上單排金摳,僅是一條純黑腰帶寬鬆地收束腰身,整體看起來鬆緊有致,配合上他此刻穿上白色手套的動作,讓他顯得如同一名吸血騎士般高貴優雅。
「立刻報上你的姓名職位和軍銜!」
神情恍惚的達·伽馬伯爵突然聽到一陣語氣嚴厲的西班牙語,雖然口音古怪,語法也有一點問題,但他敢肯定這就是西班牙語。他猛地抬起頭來。問他的竟然是年紀最小的朱厚煒,當時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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