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三話 暗殺者動手術(2/2)
她一直盯著天藍色的洋裝。
模樣不尋常。
「艾波納!」
「我、我在。」
我發出較大的聲音,她才總算有了反應。
「我們要去逛其他店,如果你有在意哪套衣服,要不要分頭行動?」
「嗯,就這樣吧。對不起喔。」
「不會啦,沒關係。」
她是被當成男性養育長大的。
或許正因為這樣,才會對適合女性穿的可愛衣服有興趣。
倘若如此,我們不在場會比較好。
如果有我們在,艾波納大概就不方便買適合女性穿的衣服了。
◇
花三小時左右,我跟塔兒朵就把學園市集逛完一圈了。
「行李還滿多的。」
「買了好多東西喔。不過,我覺得好滿足。」
塔兒朵一臉喜孜孜地捧著大袋子。
其實塔兒朵算是有點小錢。
她來圖哈德家以後,我一直都有付專屬傭人的薪水,在圖哈德家又幾乎不用花生活費。
「塔兒朵,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回去?」
「少爺要去見瑪荷小姐對吧。」
「沒有,我只是去拿調查結果。畢竟瑪荷也很忙,她本人應該不會專程來這裡。」
從穆爾鐸的話,光是來回就要好幾天。瑪荷身為歐露娜代表可忙了,她的時間是寶貴的。
「不,她絕對有來。瑪荷小姐絕不可能錯過和少爺見面的機會!」
塔兒朵毅然斷言。
那樣感覺是不錯啦。
「既然如此,你也一起來比較好吧。」
「還是不用了。瑪荷小姐肯定想跟少爺獨處。我平時都能跟少爺在一起,可是,瑪荷小姐就沒有辦法。像這種時候不把機會讓給她,那就太可憐了。」
「會嗎?」
「會。」
我覺得瑪荷應該會想跟塔兒朵這個好朋友見面,但既然是塔兒朵說的,大概就有這麼一回事吧。
◇
跟塔兒朵分開後,我前往歐露娜的外賣攤位。
明明才第一天卻排出了長龍。
光開放給學園相關人士就這樣了,明天以後不知道會如何。我重新體認到自己創立的歐露娜有多受歡迎。
那麼,該怎麼辦呢?
我原本預定以試用美容品當藉口要店員領我到裡頭,但是排成這樣就難了。
背後傳來熟悉的氣息,有個人隨即勾住我的手臂。
「這位帥氣大哥,跟我去約會怎麼樣?」
少女說著便往上瞟過來。
她用帽子遮著平整的藍色頭髮,還換了化妝風格。
衣服穿的也不是以往的筆挺款式,有幾分俏麗。
不過,我不可能誤認她。
因為她是夥伴,也是家人。
「好啊。有間咖啡廳不錯,要不要到那裡吃甜點?」
「聽起來真棒。我們走吧。」
「你說得是,瑪荷。」
少女……瑪荷粲然一笑。
塔兒朵猜對了。
瑪荷似乎光為了和我見面,就排除萬難來到了這裡。
喬裝是她準備的驚喜,也有實用意義。
身為歐露娜代表的她常拋頭露面,因此知名度高,在貴族間熟人也多。
瑪荷現身八成會造成騷動。
◇
我們倆走進咖啡廳。
所幸排隊的隊伍沒了,我們不用排就進得去。
這裡有名的是優質藥草茶,以及特製點心。
來開店的是東方大都市的知名店家,我本來就感興趣。由於店方挪用了學園設施,便有完全獨立的包廂,談話方便。
「……瑪荷,真的要點這個嗎?」
「是啊,為了不讓旁人起疑,我們才假裝情侶的。不選情侶會點的東西可不行。」
瑪荷心情絕佳地微笑著。
我們倆都有點店裡的招牌藥草茶熱飲。
然後,還點了特大號聖代。
名稱叫濃情蜜意超級大聖代,屬於要有勇氣才會點的玩意兒。
茶先端過來了。
「好香呢。」
「是啊,有安神的效果,難怪受歡迎。」
「……不過,我們經銷的茶更勝一籌喔。既然這間店會流行,或許我們能做得更好。不單賣茶葉,要不要也來經營咖啡廳呢?」
我們經銷的茶,是指瑪荷開拓海外航線後運來的茶葉。
以我前世的技術在焙煎方式下過工夫。
味道比當地的喝法更香醇濃郁。
上等茶葉對歐露娜主打的客層,也就是富裕女性而言是具有號召力的商品,我正期待會成為新的熱銷商品。
「開咖啡廳倒有意思。不過,問題在人手。咖啡廳會跟以往做法有所不同,要重新摸索,沒人能交辦這件事。」
「有喔。盧各哥哥回圖哈德以後,我訓練了幾個有前途的孩子。他們可以去管咖啡廳。」
「難道說,就是那幾個孩子?」
「是啊……我心懷感激喔。哥哥說過:『我不會要求你別夾帶私情。但是,既然要夾帶私情,就要拿出成果。』所以,我才敢接他們回來。我夾帶了私情,接下來會拿出成果讓你看。」
那些孩子,指的是瑪荷當街童那
段時期曾一起做生意的孤兒同伴。
抓孤兒賺輔助金的風潮讓他們四散各地,而瑪荷把人招收回來了。
因為瑪荷曾經提議,他們會成為不折不扣的戰力。
收留之後,她就讓那些孩子在巴洛魯的旗下店家幹活磨練。
原本我半信半疑,但是託管他們的分店回報的評價非常高。那些孩子在磨練的地方大為活躍,還有幾間店表示肯付跳槽費,希望不用把他們送回總店。
為了求生存,他們從小就跟瑪荷一起拼命動腦,背負著年幼孤兒這種巨大的不利條件,卻還是一路做了生意。這樣的一群孩子既堅強又有吸收力,頭腦精明,而且創造力豐富。
以結果而言,歐露娜挖到了不得了的寶。
一般是招收不到這等人才的。
瑪荷漂亮地兼顧了拯救以往夥伴的私情,還有聲稱會替歐露娜帶來利益的成果。
「我之所以敢那麼說,是因為我相信你有那個能力,用不著謝我。」
「被哥哥這麼說,我非得更努力才行呢。我會將歐露娜經營得更加茁壯。」
實在可靠。
因為有瑪荷在,我才能安心專注於盧各·圖哈德的身份。
接著,聖代終於來了。
以情侶共享為前題的特大號聖代。
濃情蜜意超級大聖代,連講出名稱都需要勇氣的鬼玩意兒。
「……就算我們有兩個人,這會不會太多了?」
「不要緊喔。我啊,最喜歡吃甜食了。」
裝聖代的並非小巧玻璃杯,而是啤酒杯,還是被稱為大容量啤酒杯的貨色。
多虧昂貴的玻璃材質,看得見內容物。
海綿蛋糕、草莓果凍、海綿蛋糕、草莓奶油、海綿蛋糕、草莓果醬,蛋糕與各色草莓甜品就像這樣層層交疊,頂端再堆滿發泡奶油與草莓切片。
而且聖代里處處都埋著紅色愛心型的糖雕。
……光看就覺得胃食道逆流。
上頭插了兩根湯匙,可是格外長。
「這種湯匙長到這種地步,要吃不方便耶。店家在想什麼啊?」
「這個啊,是為了這樣用喔。」
瑪荷賊笑著舀起滿滿的奶油,並且送到我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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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方便送到對方嘴裡的長度。情侶專用湯匙嗎?」
「就是這麼回事。哥哥能不能快點吃下去呢?我也想吃耶。」
「可是這相當難為情。」
「……過分。為了來這裡,我熬夜好幾天才騰出時間的。可是,哥哥卻連我的一點任性都不肯配合。」
瑪荷露骨地對我假哭。
不過,她為了見我而操勞工作是真的。所以,我不能辜負她。
幸好這裡是個人包廂……假如是開放式座位,我大概就害羞得不敢吃了。
我嘗了嘗味道。
輕柔的發泡奶油。口感輕盈,而且甜度收斂,同時又有紮實的奶油風味。
這樣的話,我們或許吃得完這一客堆得像山高的聖代。
「接著,輪到哥哥了喔。」
「我也要餵你嗎?」
「……收集哥哥拜託的情報非常辛苦耶。我倒覺得多得到一點犒勞也不為過。」
瑪荷的指頭遊走於嘴唇。她的動作看起來十分嫵媚。
我苦笑並且拿湯匙舀起聖代,然後送到瑪荷的嘴邊。
瑪荷一臉享受地吃了下去。
……這比我想像的還要羞人。
「好美味喔。比茶的話我有自信贏,但是甜點的部分不多加研究就贏不了呢。」
「這種狀況下還把心思放在做生意上,令人尊敬。我可是害臊得快不能自已了。」
「我心裡也不平穩喔。因為不平穩,才會自我解嘲掩飾害羞。來,接著換草莓果醬和海綿蛋糕這一層。加把勁吃吧,接連挖掘出新滋味好令人雀躍。因為味道有改變,量這麼多也不會覺得膩,值得學習呢。」
瑪荷又要餵我了。
既然這樣就認了吧。我也一樣再次餵她。
要享受聖代還有這種互餵的吃法到最後。
◇
之後花了約三十分鐘,我們設法將聖代掃光了。
真夠累人,無論精神或肉體上都一樣。
「分量實在是不少。」
「對呀,吃得滿勉強呢……震撼力重要歸重要,在我們店裡推出時,還是把量調整得少一點好了。」
瑪荷顯得很難受。
她原本食量就不算大。
「……那麼,既然得到哥哥的報酬,就來工作吧。」
「嗯,拜託你。我準備好了。」
我用偵察魔法確認過周圍並無監視,同時召喚出風之檻以免聲音外泄。
照目前情況,就可以討論機密。
「首先,是關於艾波納·利安諾的詳細資料。雖然費了一番苦功,但是從騎士團那邊探出了有意思的情報……夾在約定與心靈創傷之間,那是她最大的缺陷。」
我迅速過目從瑪荷那裡收到的資料。
對艾波納做過的幾項假設,逐步得到佐證。
從模擬戰的狀況,我曾以為她就是個戰鬥狂,不過那是錯的。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是強迫觀念在驅使她。
「虧你能收集到這麼多資料。」
「因為被要求得細,也就調查得細啊。」
瑪荷說得簡單,但這可不是稀鬆平常的事。
這次的情報難保不會成為勇者的污點,理應被再三要求緘口才對。
「還有,隨附的這條情報會成為打開她心房的契機喔。」
「從這條情報還有艾波納的性格來想,她現在肯定在那裡吧。」
「就是啊。所以,你去吧,盧各哥哥。」
補給我的資料上面有艾波納的心靈創傷,以及構成其原因的人物情報。
為了讓艾波納真正地打開心房,這條情報會是最強的武器。
這份資料讓我發現了另一項誤會。
在那間服飾店,艾波納之所以一直盯著洋裝,並不是以往沒有好好打扮過的反作用。她心裡念著的是追憶。
這樣啊,那間商店是靠地方領地特產的天藍與櫻花色染料竄升為火紅店家。而且,那塊地方領地就是這個人的……
「瑪荷,我可以去嗎?」
「嗯,畢竟哥哥陪我約會這麼久,已經夠了……不,騙你的。其實我還希望跟哥哥在一起,不過,我和塔兒朵是為了哥哥而活著的,所以你去吧。」
「……抱歉。不,謝謝你。」
「不客氣。今天能來這裡太好了。原來哥哥和塔兒朵是在這樣的地方生活。有好多學生,大家都散發著光彩。」
「你也想來嗎?」
在亞爾班王國只要是年滿十四的具備魔力者,有意願就能申請到這所學園就讀。
瑪荷有這樣的資格。
「是啊,真羨慕塔兒朵。我對當學生有興趣,可是比起這些,我更加羨慕她能跟哥哥一直在一起……不過,相較於想過來這裡的念頭,在穆爾鐸成為你的助力令我欣慰得多。雖然想來,雖然羨慕,但現在這樣比較好。我並不後悔,這就是我的答案。」
瑪荷微笑。
一如往常的美麗微笑。
「……謝謝你。下次,我再找機會致意。」
「這個嘛,我曉得像今天這樣的任性是可以容許的了,下次我會試著拜託更進一步。不說這些了,時間真的很緊迫,快一點。」
「嗯,下次見。」
「下次見,盧各哥哥。」
我擱下瑪荷,離開店裡。
為了趕往艾波納身邊。
◇
在瑪荷幫忙調查的資料里有寫到艾波納心靈受縛的事件,和那起事件的中心人物。而且,那名人物長眠於學園都市。
所以,我買下某樣東西來到了公墓。
王都附設的騎士公墓位在學園都市。
有一部分貴族反應墓地和王都不相稱,才會設置在離王都近的學園都市。
而在墓前,擺了各式各樣的供品。
艾波納正在那裡禱告。
她拿了之前在服飾店一直看著的那件洋裝當供品。
我走到她的身邊,供奉花束,雙手合十。
艾波納看了我,然後看了花束,相當訝異。
對此,我刻意裝成沒發現。我蹲下去,獻上這個國家特有的默禱後才起身。
「艾波納,原來你也來這裡了。」
「嗯,好巧喔。有哪個熟人長眠
於此嗎?」
「是啊,騎士團有個女性曾跟我很熟……我看到她喜歡的花,怎麼都想來一趟。」
「真的好巧,我也是。我是看到天藍色洋裝。那個人最喜歡故鄉的顏色,天藍色的洋裝,還說將來希望也能讓我穿上。啊,不是的,這不表示我有穿女裝的癖好。」
沒錯,那種天藍色染料是出產於長眠在這座墓底下的艾波納重視之人的故鄉。
正因如此,艾波納在那間服飾店看到天藍色洋裝之後就顯得不對勁。
「哈哈,好奇怪的人。我那個熟人也喜歡天藍色,尤其芙蘿拉更是她的最愛。她總是說那跟故鄉有一樣的色彩。」
「聽你這種說法,還有芙蘿拉……那個人,該不會是米蕾?」
「是啊。艾波納,原來你也認識?」
我假裝驚訝。
方才那些全都是謊言。
我只有從瑪荷收集的資料認識到米蕾。
為打開艾波納的心房才利用罷了。
「因為我會在這裡也是來替米蕾上墳的。這樣啊,你居然是米蕾的朋友,原來有這麼一回事……那麼,我得說出來才行。既然你是米蕾的朋友,我得道歉才可以。是我殺了米蕾。」
艾波納含著眼淚,向我低頭。
「殺了米蕾?能不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我聽說她是跟魔物作戰才喪命。」
我準備好蘊含憤怒與懷疑的臉色,望向艾波納。
「不是那樣的……我呢,在成為勇者以前,是個不具魔力的飯桶。被人叫成廢物,又什麼都不會,沒有任何人需要我。可是,當我的領地遭受大群魔物襲擊時,有力量涌了上來,一回神,我已經把魔物全部殺了。後來騎士團到場,當時最先趕來我旁邊的正是米蕾。她說我是勇者,就把我帶到了王都。」
資料中有記載那次事件。
「在王都,我被正式認定為勇者,米蕾直接成了負責教導我的人。她是個既溫柔又長得漂亮的人,教了什麼都不懂的我好多事情。她肯疼愛我、誇獎我,我把米蕾當成自己真正的姐姐。」
艾波納說著便緊握拳頭。
「我過得很順利,變強了,也變聰明了。如果有魔物出現,我就去討伐,每次打倒它們都會被誇獎……原本沒任何用處的我大為活躍。被大家需要好有快感,我變得飄飄然的。」
與言語呈對比,她的表情越來越扭曲。
濃厚的哀傷與後悔之色開始在艾波納心中滿盈。
「我得意忘形了……就在當時,發生了那個事件。規模前所未見的魔物大舉來襲,不只數量多,還很強。我跟騎士團的眾人拼命奮戰,過程中愈來愈激動,有奇怪的情緒從心中湧上,眼前變成了一片全紅,我也變得不是我了。動用力量讓我快樂得不得了,我在一片全紅的情況下大肆發威,回神以後魔物就全都消失了!」
勇者艾波納最為輝煌的功績就是那一戰。
就算投入騎士團全體也只會被淹沒的魔物,卻只付出了「些微」犧牲就將其擊退。
「可是呢,等我恢復原樣就發現了。消失的不只魔物而已,原本跟我一起作戰的騎士團也都不見了。變成一片全紅的我什麼也沒想就動用力量,波及了大家,還有米蕾。我尋找過他們,然後我找到了米蕾。米蕾滿身是血又冰冷。看到她那樣,痛毆米蕾的觸感就在我手上復甦了。是我做的。當我動手掃蕩魔物時,讓米蕾受了波及。只有那種觸感確實地留了下來!她還活著,所以我想救她。可是,沒有用!」
那既是慟哭,也是懺悔。
艾波納的不幸,是她以凡人之身被賦予了力量。
身上背負無法掌控的炸彈,而她連這一點都沒有察覺。
「米蕾臨終前給了我一句話。欸,盧各,你覺得她說了什麼?不想死?對我的怨言?未完成的心愿?」
「全都不對吧。我認識的米蕾不會說那種話。」
「哈哈哈,就是啊。米蕾她告訴我,謝謝我打倒魔物,我救了許多人,還說:『要連我的份一起保護亞爾班王國。』」
大顆淚珠沿著她的臉頰流下。
「……我好怕。我越是認真,就越容易變得一片全紅。假如遇到像當時那樣緊迫的戰況,我又會變得什麼都看不見而失手殺了誰。我不想戰鬥……可是,我逃不了。因為米蕾說過『要連我的份一起保護亞爾班王國』。然而,殺了米蕾的我怎麼可以打破跟她的約定!」
這就是勇者艾波納的弱點,被夾在約定和心靈創傷之間。
她害怕上戰場。由於身為最強便不怕自己陣亡或受傷,她怕的是波及自己重視的人而失手殺了他們。
不慎殺了自己當成姐姐仰慕的人,因而讓深刻創傷銘刻在心。
可是,米蕾同時也留下了祈願與詛咒給艾波納。
要她連自己的份一起保護王國。所以艾波納即使內心有創傷還是非作戰不可。
說不定,那個叫米蕾的女性就是明知這一切才交代她的。
照這樣下去,勇者會因為殺了自己的心靈創傷而無法戰鬥。為了防止這一點,她才擠出最後餘力要把艾波納留在戰場。
她是徹頭徹尾的騎士,屢行了自己「保衛國家」的義務,直到最後。
我尊敬堅守騎士立場到最後一秒的她。
「你會看不起殺了米蕾的我嗎?還是感到害怕?怕跟我在一起會死在我手上。」
「不,我不會看不起你,你有意守住跟米蕾之間的約定。明明覺得戰鬥很難受,你卻沒有逃避……我總算明白你慶幸我不會壞掉的理由了。那是為了不讓同伴走上米蕾的末路吧。」
艾波納想找伴訓練,以免讓眼前又變得一片全紅而自失。
所以,她在找不會輕易壞掉的對手,為了累積動用力量到一片全紅的經驗。
於是艾波納找到了我。
「嗯,我非常非常感謝你。我想變強到不至於被自己的力量牽著走。對於弄壞自己重視的人,我已經受夠了。假如這次再弄壞,我大概就毀了。可是,你不肯再協助我了對不對?畢竟,我殺了你的朋友。」
這是藏在艾波納胸中的真心話。
沒有米蕾這把鑰匙就不會顯露的真實面目。
因此,我……
「身為米蕾的朋友,我會協助你。米蕾對你說過謝謝吧?她要你保護亞爾班王國吧?那麼,我該做的就不是責備你,而是實現她的心愿……協助你保護這個國家。放心吧,我很強,連你也無法把我弄壞,盡情拿我練習就好。還有,假如你在戰場上會變成那樣,我會阻止你。」
「我可以相信你嗎?」
「行啊,你曉得我的實力吧。」
「嗯,我曉得。盧各,我有句話一直想說,又不敢跟你說……當我的朋友。之前,我怕你又會變得跟米蕾一樣,就說不出口。可是,既然你和我在一起不要緊,既然你不會害怕我,跟我當朋友……一個人好寂寞喔。」
勇者身為絕對強者而孤獨。
那應該是我連想像都無法想像的。
「行,可以啊。我們是朋友。」
我伸出右手要求握手。
艾波納牢牢地握起我的手,微笑著擦了眼淚。
「啊哈哈,感覺好難為情,又好溫暖。請多指教,盧各。」
「請多指教嘍,艾波納。」
就這樣,我成了勇者的朋友。
靠著好幾句謊言以及盤算促成的關係。
即使如此,我打算以她真正的朋友自居。
那是我對艾波納撒謊,還有利用了米蕾所做的贖罪。
說這些謊言的補償,就是拯救艾波納。
……直到前一刻,我都無法喜歡她這個人。
可是,聽見她發自內心的吶喊,我起了不想殺她的念頭。
我執行暗殺並沒有把自己當成單純的道具。
我要以自己的意志殺人。
所以我重新做了決定。我會尋找不用殺艾波納就能拯救世界的路直到最後一刻。
萬一得殺她,那也是在我用盡手段,不得不把她還有她以外的一切放上天平的那一刻。
在那一刻來臨之前,我都會當艾波納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