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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未大亮,微薄的晨曦尚不及屋中的燭火明亮。
點點燭火亮在未央眼底,未央眨了眨眼,秋水似的眼睛盈滿笑意。
——重活一世到底是有好處的,比如說,眼光比上一世好上許多。
未央徹底放下心來。
何晏委實稱得上她的知己,甚麼也不問,便知她要做甚麼。
有君如此,夫復何求?
未央道:「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事情罷。」
怕從夏的話讓辛夷難堪,未央又加上一句:「從夏性子直,她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辛夷笑了笑,道:「姑娘身邊有從夏這種一心為姑娘著想的人,我與殿下都替姑娘欣慰。」
說完話,辛夷便退出屋外。
屋外的從夏,此時仍在氣頭上,見她出來,狠狠剜她一眼,自己才進屋。
一進屋,從夏便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直說未央心太軟太好,長此以往,哪裡駕馭得了下面的耍奸弄滑之輩?
未央心知從夏是為自己好,並不反駁她的話,等她說痛快了,心中的氣出了,方笑著說自己知道了,寬慰著從夏。
好一會兒,從夏面上才好看起來。
「將母親留給我的點翠鳳簪取來。」
未央見從夏不再念叨辛夷,便對從夏道。
那支鳳簪不是尋常貴女可以使用的偏鳳釵,點翠的工藝更不是尋常百姓能用的,她的母親是天子親封的鄉君,用著自是無礙,算不得逾越。
可到她身上,便是僭越了——畢竟她的父親是籍籍無名的少府門下秩俸四百石的考工右丞。
前世她自持母親是鄉君,又頗為愛美,見點翠鳳簪華美精緻,遠超她匣子裡的珠釵步搖,心中喜歡,便顧不上許多,終日戴在發間。
那時爺爺蕭伯信雖然「戰死邊關」,但爺爺的同族兄弟依舊活躍在朝堂戰場,蘭陵蕭家雖不及爺爺在世時的威威赫赫,但仍是大夏榜上有名的世家,哪怕她與蕭家關係不睦,蕭家的勢力仍能庇護到她,又加之她長於深閨之中,甚少與京中貴女往來,故而她鬂間戴著的鳳簪不合規制,也無言官拿此事來說嘴。
後來北海戰事一敗再敗,蕭家兒郎凋零過半,縣主獨木難支,天子又在此時打壓諸侯與世家們的勢力,蕭家自顧不暇,自然便無心照看她了。
嚴家這才生了對她趕盡殺絕,獨占她財產的念頭。
她終日戴著的點翠鳳簪,也成了嚴家說她奢靡驕矜的理由。
吃過這種悶虧,重活一世,她便將鳳簪深藏於首飾匣中。
哪怕如今爺爺在世,蕭家蒸蒸日上,她仍是不曾戴那支鳳簪——落井下石之人,永遠比雪中送炭的人要多。
未央拿起梳子,慢慢梳著發,讓從夏去取鳳簪。
從夏有些意外,道:「姑娘今日怎麼想用點翠鳳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