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頁(2/2)
路聽琴心中提防著,等待少年怒氣沖沖的抗拒。
重霜驚愕地瞪大眼睛,身體前傾,手搭上塌邊。「厲師伯的藥不管用,師尊又難受了是嗎?」
他擼起左臂、右臂的袖子,手心衝上,雙臂往路聽琴身前一放。
「師尊現在感覺如何,想親自動手,還是弟子自己來?」
路聽琴訝異地看了看重霜,用手指划過少年結實的小臂。
重霜的皮膚在風吹日曬的練劍下,不算白皙細膩。小臂肌肉緊實,曲線並不誇張,顯出健康而生機勃勃的力量。
重霜任由路聽琴研究著,黝黑的眼睛溢滿擔憂和自責。
「閉眼。」路聽琴一聲嘆息。
重霜聽話地合上雙眼。
路聽琴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個壺嘴成斜面的玉壺、一柄尖銳的匕首,和一條繡著桂花的抹額。
路聽琴拾起抹額,當作眼帶,覆上重霜抖動的眼睫。
「師尊,不用這樣,可以直接……」重霜的聲音有些發顫。
重霜感覺到路聽琴幫他系好眼帶,用從未有過的耐心,按摩他的小臂。他不敢置信,幾乎要坐不住,滑落到凳子底下。
「別動。」路聽琴的手指一點一點放鬆少年緊繃的肌肉。
路聽琴察覺到重霜對自己的態度,正在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不知該如何處理。他只能用這種方式覆蓋重霜對試驗的回憶,告訴重霜,過往已去。
會好的,一切會變好的。
路聽琴記著夢境中、以及今天清晨見過的,重霜眼中的光。
不論出自何種目的、又落得何種結局,客觀上,前身將這孩子領回來,又讓他破碎。
路聽琴決意將破碎的重霜粘好,交還給葉忘歸。
一旦交出,他在此世承載的執念,便少了大半。
路聽琴期望葉忘歸能給予重霜更多的東西。
教會重霜暢快地笑、無憂無懼地握緊手中的劍,給予重霜,前身及自己永遠不能給出的,直率而明快的關愛。
路聽琴拿起小刀,放置好接血的玉壺,穩准狠地割破重霜的小臂。
再之後,各自休憩,準備明日一早,奔赴無量山。
次日,壽西鎮西南。
路聽琴帶著重霜,順小道西行,尋找葉忘歸提過的白骨入口。
一路上,林木漸疏,為數不多的樹木僅剩焦黑的枯萎枝幹,腳下泥土粘稠,仿佛滲有殷殷血跡。
小路綿延的盡頭,一座巨大的骨骼,臥在焦黑枯枝交錯的山谷中心,像是某種巨型魚類的骨架,安靜擱淺在光禿禿的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