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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三沉默一會,又餵了路聽琴一口水。
路聽琴昏昏沉沉睡去。厲三這一次沒有走,幾乎就留在了他的房間裡。一會摸一次脈搏,一會往額頭搭一塊手帕,不時替換被子中的湯婆子。
幾乎每次碰到路聽琴,路聽琴就會短暫的醒一會,他胸口發悶,說不出什麼話,想到什麼就說幾句,而後又失去意識。
路聽琴睡的時間越來越長,直到厲三再怎麼翻來覆去的把脈,也不會將他驚醒。他的唇角不斷往外溢出血跡,發梢不復往日的潤澤,逐漸乾枯、失去生機。
厲三坐在路聽琴身邊,幫他擦著冷汗。不時出去艱難地哄著奶橘,告
訴奶橘路聽琴的治病到了關鍵時刻,不能打擾。
奶橘耳朵靈,厲三用傳音符催問消息時也要多加小心,怕漏出了隻言片語讓奶橘讓路聽琴再睡不好,只能深更半夜去問。不論何時,傳音符外的人都是在的,似乎也一直在等待著厲三的消息。
「他還好嗎?」嵇鶴對著傳音符道。
「很不好。」
厲三和嵇鶴同時沉默了很久,厲三先開口道:「重霜還好嗎?」
「不太好。」
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嵇鶴坐了下來。厲三聽到了海濤聲,隱隱還有龍吟。
「他現在是應衍,還是重霜?」厲三問奪舍的情況。
「都有,沒有新變化。」嵇鶴言簡意賅,他似乎也疲憊極了,厲三不說話,就不怎麼對傳音符說話,「他還在鬧變扭嗎,覺得不是什麼師兄師弟的。」
「好多了。」
「那就好。」
厲三想了想,說道,「他怕自己撐不下去,有事情,交代了我。」
路聽琴陷在黑暗中。
他很久不曾陷入這種黑暗,以往睜開眼雖說不能視物,眼前也有白光,和一團永遠在熾熱晃動的黑金色光團。
有時候晃得小一點,遠遠縮在門口,好像擔心自己近了就惹他煩了一樣。有時候晃得劇烈,放在手心上像上了發條。哆哆嗦嗦的,爪子輕輕抓著他的手心。
路聽琴仿佛在昏睡,又好像在做噩夢。他一會夢到墜月仙尊姿容悽慘、渾身是血,一會夢到青年重霜在屏障後窒息身亡,次次自盡。
他掙扎著醒來,卻做了更怕的夢,他夢到心血付出數年的研究成果毀於一旦,自己熬過無數黑暗、奮鬥過的半生煙消雲消,來不及留一聲碎語。
路聽琴在夢中嗆咳起來,他的胸前悶痛,心口似乎要撕裂,血液順著唇角流下。
一雙顫抖的手探入被子,握住了路聽琴的指尖。
路聽琴被這雙手帶出黑暗。他意識剛一回復,天旋地轉的眩暈襲上,他難以開口,小聲喚道:「重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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