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清醒(2/2)
「不過以現在的情形來看,他也不需要使用之前那種複雜的計劃吧。」
龍太繼續說道。
「周六會有很多市外的民眾湧入這裡,只要讓一些非人者混在裡面引發騷動,我們的危機處理能力馬上就會癱瘓了。」
「……那不就是半個死局了嗎?」
「算是吧,要是在時限以前想不出一個能夠反轉全局的辦法,我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龍太微微聳肩。
我現在才察覺到,結那傢伙該不會是連這一步都計算好了,才會找我打賭的吧?
為了讓我獲勝,弓虎的力量遭到削弱,以及之後『天秤會』碰上的困境,全都是我決定跟他比賽三回合後才發生的。
實尋市的工程計劃之所以能夠推行至今,主要還是依賴弓虎壓倒性的力量。不管是談論計劃可行性,或是壓制反對者的暴力行為時,弓虎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現在弓虎,這點成為結乘虛而入的機會。
為什麼他們要幫我這個小人物呢?——我禁不住想這樣問,我禁不住想這樣問,但硬是忍住了,如果我對弓虎與亞夜花的決心抱著敬意的話,這話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取而代之,我這樣說。
「……我想跟結見個面談談。」
萬那眯起了眼睛。
「天人——難道你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嗎?你因為這種誤解而自暴自棄亂來的話,反而只會造成我們的困擾而已喔?」
這話聽起來嚴厲但蘊含的意義卻非常溫柔,意思就是告訴我不需要因為自責而獨自扛起一切。
我帶著苦笑搖搖頭。
「單純只是加減法的問題而已,弓虎能力衰退的部分必須由我來補上,不然『天秤會』將無法維持站立,所以我拼了命也得想出個辦法,畢竟我也是『天秤會』的一員。」
「哦……還真會說,你有什麼想法嗎?」
「對方對我有興趣,這一點或許可以拿來當做我們的籌碼,畢竟3戰2勝還沒有分出勝負呢。」
要是我要求會面,結應該不會拒絕,因為我們之間的遊戲還沒分出勝負,而且我又是他指定的遊戲對手。
目前我們還沒掌握到能證明結與城市陷入混亂有關的證據,因此首先得想辦法,讓結動搖,套出一些線索來,透過交談,或多或少可以從隻字片語裡看出他想採取什麼手段攻陷我們。
「弓虎,你覺得呢?」
萬那問道。
弓虎用手指抵著唇嗯。用手指抵著唇,「嗯——」的思考了一下,接著開口。
「可以啊,試試看吧,現階段情勢對結比較有利,就算去了也不會立即碰到什麼危險吧。」
「我知道了!」
我並不是自信過剩,結之前讓我狼狽的吃了很多苦頭,論交涉能力我遠遠不及他。
但這次不同,我也有同伴了。
我將眼神投向了一直沒有插話,靜靜聽著我們談論的沉默少女。
「我要去見結,一起起來吧。」
「——當然。」
亞夜花點頭。
「別那麼防備我啊。」
結笑著,一邊從紙盒裡拿出薯條往嘴裡送。
「依照約定,我也沒有對宿舍的人的人出手啊,對了,太陽那傢伙跑了,我這裡的戰力簡直跌到了谷地呢。」
這裡是我之前和結見過面的漢堡店。
我跟亞夜花並排坐著,餐桌,對面是冰室結,他是亞夜花的父神。一個擁有《終結者》稱號的惡神。
他一頭銀髮,穿著醒目。
外表看起來只是個不良高中生而已,當然實際上它裡面的真身才沒有那麼討人喜歡。
「所以你們湊在一起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要在對實尋市出手了。」
我單刀直入切入話題。
要是笨拙的賣弄計策,或是討價還價,都只會招來反效果吧。
「我不是很懂你們在說什麼呢——通常得先說上這句話吧。」
結輕輕的笑了。
「話說回來,拜託人做什麼的時候都需要相應的代價吧。別想到什麼都不付出就能支使人啊。」
「但亞夜花幫我的時候,倒是沒有要求任何回報呢。」
「不不不,對亞夜花來說,幸福跟滿足感就是回報啊。世上沒有無代價的行動,無論有心或無心,就是因為能獲得某種利益,人們才會去做現在能待在名冢天人身邊,讓你感到很幸福,對吧?亞夜花。」
「……這與您無關。」
「我可沒有欺負你的意思哦。為女兒的幸福感到高興,沒什麼不對吧?」
虧這傢伙能厚顏無恥的說出這種話。
但要是生氣的話就落入他的陷阱了,我得冷靜下來。
「這樣的話,放棄對實尋市出手如何,亞夜花已經是這裡的一員了。」
「雖然女兒的幸福值得高興,但跟女兒作對更讓我感到欣喜,也就是說這件事不能當做你的籌碼,也無法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想也是。
我嘆了口氣,接著說:
「那麼……三戰兩勝還剩下一戰——用這個來決勝負如何?」
「可以,那是你的籌碼,你有自由使用的權利。」
結有刃有餘的點了點頭。這傢伙還真是無時無刻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目前一勝一敗,要是第三場你贏了,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要是你要求『不許對實尋市出手』我也必須要遵守喔,只是——」
結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直視著我。
「接下來會變得怎麼樣呢?」
「變得怎麼樣——?」
「你好好想一想,只要我不出手,你們就能脫離現在的危機嗎?」
「……」
我陷入了思考。
我們現在遇到的問題是,弓虎的力量弱化,以及進而造成城市各處發生混亂這兩點。還有就是因上述兩點而導致『天秤會』與共存計劃的信譽開始動搖。
——沒錯,就算結現在收手,這些問題還是沒有辦法解決。
既不會讓弓虎的力量恢復,也無法把結界修復好。
『天秤會』的治理能力還是會跟現在一樣低落,混亂發生的記憶也依舊停留在人類的腦海里。
因此實際上來說,仍然無法抹去
塵世中『非人者』對『天秤會』的不信任感。
而且要是治安維持能力無法恢復到過去的水準,就算沒有結的惡意干擾,總有一天也會出現紕漏,至少外界如此判斷的可能性很高。
我感到自己的表情變得凝重。
「怎麼啦?你想好答案了嗎?」
結仿佛樂在其中的笑了。
這傢伙恐怖的地方在於,他自己在計劃里也不過是個棋子,明明是幕後黑手,但在計劃中卻不是很重要,所以結本身不會變成他計劃的弱點。
也就是說,就算在這裡擊潰她,仍然無法對這傢伙的計劃造成什麼大影響。
「就,就算這樣……」
我勉強擠出一句話。
「就算這樣,如果現在能夠阻止你的話,至少能爭取到時間——」
「喂喂,都賭上性命,跟神戰鬥了,結果目標只是爭取時間而已啊?不再多考慮一下嗎?」
結將可樂一飲而盡,接著說。
「我好心的在告訴你一件事,故意不進行最後一場勝負,對你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喔?」
「……什麼意思?」
雖然我感到自己正逐漸被牽著鼻子走,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很簡單,3戰2勝分出勝負之前,我之前承諾的『不會對宿舍成員下手』,仍然有效喔。」
宿舍里有烏爾莉卡,跟那個不知道叫什麼的人類魔法師小鬼在吧,這樣一來就不會把他們卷進來了。
「……」
「無論比賽勝負如何,只要一結束這制約就失效了,我搞不好會用更直接卑鄙的手段也說不定哦!」
看著聞言而失去自信的我,結嗤嗤的笑了。
「——總之,先不論老掉牙的威脅手法,我是想叫你好好的評估一下風險利益,再做決定跟我進行勝負的話,能夠改善現狀的機率有多少?而惡化的機率有多少」
如果要用我的安全和性命作為賭注的話,我一定會有一把,但要是被推上鋼索的是烏爾莉卡跟小詩的話——
「風險利益評估之後,要考慮的就是優先順序了。」
結自顧自的繼續說。
「你原本必須做的事是什麼?不是應該先弭平街上的混亂嗎?現在人手不足的不是嗎?你有多餘的時間跟我比輸贏嗎?」
「那是,因為……」
「這樣吧,我用更簡單的方法問你——名冢天人,你為了發泄個人的怒意,甚至會讓宿舍其他人陷入危機,也放著街上的亂象不管,卻還是要來挑戰我嗎?你回答看看。」
「……」
我咬緊了牙根。
雖然很不甘心,但結的說法的確一針見血,在就算贏了,他也不會讓事情大幅好轉的前提下,但它比勝負的風險相對就高多了。
正當我這樣想時,手突然被緊緊的握住了。
「冷靜一點。」
亞夜花看著我。
「沒有必要全盤接受他的話,誰讓你的心動搖在誘導你思考,是他經常用的手段,例如——」
亞夜花看向結,開口道。
「他將勝負分分為『比』和『不比』是為了讓你產生只有兩個選擇的錯覺,進而忽略第三個選項,也就是『保留』,事實上,你必須現在就決定『與冰室結的勝負』可以先不決定進行什麼時候進行,當作籌碼留在手裡也無妨。」
結維持笑容,貌似沒有要插話的意思。
「還有一點,他用了『個人的錄怒意』一詞,但事實上不是這樣吧?就算有怒意,天人也只會為了『天秤會』跟其他人戰鬥,就連我也受了許多招幫幫助,所以請你堂堂正正的挺起胸來。」
聽慣的淡漠嗓音傳來,但現在竟然覺得這段言語中蘊含了相當強大的力量。
「現在應該討論的問題是天人的選擇,對現狀『有幫助』還是『沒幫助』,他刻意模糊焦點,將論題導向動機來刺激你,是為了誘導你放棄『進行勝負』,若是如此,也就代表這個籌碼對他來說有一定的危險——我說的對嗎?」
結看似愉悅地眯起雙眼,拍起了手。
「哇,真是精闢的分析,不愧是我女兒。」
「跟您的境界比起來還差的遠呢,特別是壞心眼方面。」
「但是啊,在我面前滔滔不絕的論書真的好嗎?明明就算察覺了,也沒有必要讓我知道呢。」
「因為天人很健忘,我必須讓他想起來才行。」
亞夜花一說完,便抓住我的肩膀,轉而面向她。
「聽好了,請你別忘記,我也在戰鬥——我早已下定了決心在這,在你的身邊,與你一同對抗他。」
我久久不能言語。
「……對呀,確實如此,抱歉。」
我只說了這些,然後深呼吸。
嗯,已經不要緊了,思路也恢復順暢。
「總而言之,我的結論是先保留,你的立場,我們已經了解了,而我也有必須也有必要先讓腦袋冷卻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隨你們高興。」
結站了起來。
「對了,順便給你們一個忠告吧,今後事態的發展將會越來越快哦,希望你們還有機會使用王牌」
他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店裡。
一直到結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亞夜花才小小舒了口氣,我從握住的手,感到微微的顫抖傳來,就算是自己的父神,跟他對話也相當傷神吧。
「沒事吧?」
我在他耳邊小聲的詢問,亞夜花微微點了點頭。
「謝啦,多虧了你,我才得救」
如果我是自己一個人來的話,一定會被結輕視並耍的團團轉吧。我知道自己可能是因為性格使然,容易陷入單純的直線思考方式。
不要忘了,接受他人幫助並不可恥,那是日積月累之下的強大力量。
——我重新對自己說了一次。
「不過,你剛剛還真帥氣啊!」
「帥氣……嗎?」
亞夜花仿佛感到不可思議,偏了偏頭。
「感覺你很適合擔任參謀和軍師之類的。」
我笑的出來,或許是因為脫離緊繃狀態,情緒稍稍放鬆了下來。
亞夜花也跟著露出微笑。
「這樣的話,我也必須要一直跟在天人身邊呢。」
「我也這樣希望——好了,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吧。」
「……那個,可以再牽一會兒嗎?」
亞夜花錯開視線說道。
「嗯~」
我答道——無意中握緊了亞夜花的手。
「那,那個……」
「我的服務過頭了嗎?」
「不是……那就,繼續握著就好……」
我想暫時像這樣看著她的側臉。
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只要待在她身邊就會感到舒適愉快。
沒錯,無論是我還是亞夜花,都已經沒有必要獨自一人逞強了。
◆◆◆◆◆◆◆◆◆◆◆◆◆◆◆
「雖然是在耍帥『說了事態的發展會越來越快』,其實我的計劃也只是老套的用蠻力壓制而已。」
結拿著手機喃喃自語。
把製造騷動的頻率提高,受害範圍就會擴大。目的是為了煽動居民對城市的不安與不信任。
這個計劃既沒有戰法也缺乏樂趣,更無法直接讓『天秤會』受到傷害。
但在結界不穩的時候趁虛而入,就能讓每個人都看見『天秤會』的無能。
「嗨,美風,狀況如何?」
結對著電話的另一頭說。
『反抗活動很分散,都在預料範圍內。』
淡漠的女性嗓音傳來。
已經在人類社會打下生活基礎的『非人者』們,當然不累見亂象發生,因此當騷亂發生時,一定也有人會主動挺身壓制亂象。
雖然這麼說,在已知範圍內挺身而出的『非人者』相當少,並沒有超越預計的人數,而且區區一人或是一個小組織,影響力也遠遠不及『天秤會』。
再加上,一但事態嚴重到他們自己無法處理時,就會把不滿的矛頭指向『天秤會』吧。就這點潛在的加分要因來說,也算不錯。
「哦,這樣的啊,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呢——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沒想到你們會站在我這邊。」
『我們並非跟你站在同一陣線,只是因為我們有這麼做的理由,才會暫時協助你,比起這些下個指令是什麼?』
「好啦好啦,你還真是一本正經,那麼接下來該進入第二階段了,讓我們稍微提高一下祭典的
可看性吧。」
◆◆◆◆◆◆◆◆◆◆◆◆◆◆◆
「……為什麼你還要跟來啊?」
「因為我要拜託你的事還沒說完嘛!」
撐著陽傘的女孩仍然掛著微笑跟在果乃後面。
兩人打倒骷髏劍士,將孩子們交給警察後,就直接到了街上。
「啊,但白天時我狀態不是很好,可以的話,希望能稍微走慢一點呢。」
「那你別跟來不就好了,我剛剛不是也說了我有事嗎?等之後回去再好好聽你說就是了。」
「你雖然嘴裡這麼說,但還是放慢腳步了啊。」
梨玖走到了果乃身旁。
「果乃真是溫柔呢。」
「才沒有……只是剛好想走得輕鬆一點而已。」
「因為我要說的是有點緊急,若情況允許,我不想放到之後再說呢——果乃要辦的事很急嗎?」
「……因為我有點擔心啊,你沒感覺到嗎?因街上到處都瀰漫著令人厭惡的氣息。」
事實上,果乃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想必『天秤會』已經收到消息了,但自己還是想親自上街確認狀況,就像剛剛被襲擊的孩子們,類似情況也有可能發生在其他人身上。
「唔,我聽說你可以讀取別人的心思與情感,這樣的話,你連氣息的位置也能精準的掌握到嗎?」
「如果使用全力的話就沒問題,雖然角會被人看見就是了。」
果乃原本就下定決心,不依靠這股力量活下去,況且現在結界也不穩定,要使用的話還是有些排斥。
——即便如此,還是得因時制宜吧。
當她這麼想的時候……
「嘿。」
「一頂帽子帶到了果乃頭上。」
「這樣就能毫無顧及的使用能力了吧!」
梨玖笑著說。
「你要在街上巡視對吧?我也一起去喔。」
「……」
果乃輕輕嘆了口氣,接受了同行者的存在。
話說回來,第一次碰上『天秤會』時,也像現在這樣和對方接了帽子吧。
「……那個身體虛弱的神最近還好嗎?」
「哦,你是指亞夜花嗎?」
梨玖說完稍微偏了偏頭。
「雖然有好一陣子沒跟她見面了,但應該還好吧?結會這樣行動,就表示她現在大概跟天人哥在一起——」
不知道她現在在喃喃自語些什麼。
「你一個人,兀自陷入思考,讓我困擾耶。」
「啊,抱歉,這跟想拜託果乃的事也有關聯,我就邊走邊說明吧——首先,我們想請你幫忙平定街上的亂象,就像剛剛救了兩個男孩一樣,類似這樣的事件之後,大概還是會繼續發生。」
「那倒是沒問題……具體來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說的誇張一點的話,就是戰爭喔。」
梨玖用一成不變的笑容,說出令人害怕的單詞。
「守護城市的新生神祗對上想破壞城市的惡神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