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某個夏日的時光(1/2)
七月上旬,一個略嫌悶熱的下午。
我陪著一個身穿女僕裝的小女孩,走在前往超市的路上。
「你的心情好像很好呢——天人先生。」
走在我身旁的烏爾莉卡說道。
「看得出來嗎?」
我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考試的壓力在今天總算獲得了解放。在這個炎炎夏日即將到來,內心不爽指數也蠢蠢欲動地準備飄升的時期,期末考告終一事,著實稱得上是個能讓浮躁的心靈稍獲緩和及滋潤的欣慰消息。
順帶一提,我的總成績還算是中段班的前頭。雖然有些學科的成績只能勉強低空掠過,但根據自己計算分數的結果,這次考試的成績應該足以讓我逃過強制暑修才對——應該吧,如果我沒算錯的話。
算了,反正現在再怎麼擔心也無濟於事。等到考捲髮回來後,再讓自己的心情隨著分數起伏就行了。
從今天起到開始放暑假為止,學校的課都只有半天。也因此我才能有這種閒情逸緻,利用傍晚的特賣時間好好地採購一番。
基本上我已經鎖定了一部分預定採買的物品,因此接下來只需確認當天價格的波動狀況,並且從食材來編列接下來幾天的晚餐菜單,再進行金額的估算即可。最後只要我腦中的審查委員判定OK,我就可以將手裡的物品捧到收銀台結帳。從以前住在老家的時候開始,包括打點柴米油鹽醬醋茶在內的所有家事就是由我一手包辦,因此精打細算對我而言自然是毫不陌生,不如說這件事已經升華成了我的興趣之一。
「好——我們就盡情地買個過癮吧!」
「盡情買——買個過癮——」
我們兩人就這樣並肩踏入了超市里。
我的名字是名冢天人,是個半天使。目前是曙光山學園高中部的一年級學生,同時也是個對於家庭主夫技能略有自信的宿舍雜務負責人。雖然我自認是個能力尚稱卓越的人才,但宿舍里的居民們對我的評價卻不外乎是「天人啊——我覺得你好像個老媽子喔——啊,不過你別誤會,我沒有不好的意思喔」,因此目前我仍持續地徵求著比老媽子再稍微好聽一些的讚美詞句。
「來,這個還有這個給你拿。這個袋子裡面放著雞蛋,所以要小心一點喔!」
結完帳後,我將裝得滿滿的環保袋交給烏爾莉卡。只要自行帶著購物袋到這間超市消費,每次結帳時就能夠獲得相當於消費五圓的會員卡點數。如此划算的優惠當然得好好利用才行。
「好的,我會小心拿的——」
烏爾莉卡朝氣十足地回答著,並且將袋子扛在兩側的肩膀上。
之所以會買這麼多,理由在於我必須把九位宿舍居民的食物以及日用品全數買齊才行。然而我雖然擁有較常人更強的力氣,但光憑兩隻手要搬運所有的物品有時還是有些困難。另外,當碰上「每一個人限定購買○個」等限量銷售的商品時,也得更有效率地進行採購才行。因此每當我要外出採買時,都會儘可能地帶著幫手一同前往,藉此為自己分憂解勞。
而大多數的情況下,擔任幫手的都是宿舍里時間最為寬裕,並且力量遠遠駕凌在我之上的烏爾莉卡。她那一頭蓬軟飄逸的金髮和惹人憐愛的表情,加上平易近人的開朗個性,使她在短時間內就成了超市店員們爭相討論的人氣女孩。
「——啊,糟了!」
結束採買步出店外後,忽然想起某事的我不自覺地低聲喃喃。
上學時使用的筆記本已經用到一本不剩了。和宿舍相關的採買工作明明就能毫無遺漏地確實完成,但自己需要的物品卻經常被我拋到腦後,說起來還真是本末倒置。由於有些科目被要求得提交考試結束後的訂正版本,因此得事先買好筆記本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在一般的便利商店或學校的福利社也都能買得到,但這些以零售形式販售的通路多少還是會賣得比較貴一些。相較之下,一次買五到十本會有折扣的筆記本,才是我鎖定的目標。
沒辦法,只得再跑一趟了。
我嘆了口氣,拜託烏爾莉卡幫忙看著採買的物品後,便一個人走回了店裡。
所謂的「老媽子個性」指的應該就是我此刻的舉動吧。我一邊如此想著,一邊找出十本裝的特價筆記本。既然東西的品質相同,能以越便宜的價格購入自然越是划算。我想,如此明白不過的道理,應該不只適用於老媽子身上才對。
結了今天的第二次帳之後,我步出店外,正準備叫住烏爾莉卡時——映入眼帘的景象卻令我不禁蹙起了眉頭。
「這個人偶爾會出現在這一帶呢——」
「喂,你該不會是老外吧?」
「說兩句英文來聽聽吧,像是Hello之類的——」
臉上露出些許難色的烏爾莉卡身邊圍著七、八位少年。看起來像是正在放學回家路上的小學生。
最近的小鬼真是糟糕呢……應該說,你們的所作所為,簡直就像毫無自覺地將手伸進猛獸嘴裡一樣。不過話說回來,烏爾莉卡可是個包容力過人的女孩,只要對方不要做得太過分,應該不至於發生什麼難以挽回的慘劇。
但話說回來,我也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於是我向前跨出一步,準備將這群小鬼趕跑。
「欸——你的頭髮原本就是這個顏色嗎?還是染過的?該不會是假髮吧?」
其中一個身高高人一等的少年,用力地拉住了烏爾莉卡的瀏海。
「啊,請、請不要這樣——」
正當烏爾莉卡也忍無可忍地發出抗議的聲音時——少年竟忽然朝一旁飛了出去。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全都因眼前突如其來的這一幕驚訝地張大了嘴。
「還不住手!你們在對小女孩做什麼啊!」
用力踹飛了仗勢欺人的壞小孩的,竟然是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女孩。看上去雖然身材並不高大,但雙手叉腰地瞪著少年們的模樣卻是魄力十足。
「和、和你沒關係吧!」
重重地摔倒在地的少年一邊狼狽地起身,一邊回嗆著對方。
「和我沒關係?」
女孩的神色毫無動搖,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比自己還高出一個頭的少年。
「你還搞不清楚狀況嗎?在我的地盤裡鬧事,你竟敢說和我沒關係?這種歪理我可聽不進去。只要看到有人敢以大欺小,就算要出手毆打對方,我也得阻止這種情況。因為這種場面我不但看不下去,而且還會讓我覺得一肚子火。你有意見嗎?如果你要說自己是無辜的,那就立刻從我的視線里消失吧!」
看來眼前的女孩除了話鋒犀利之外,用詞遣字更是辛辣無比。而少年集團此時則是明顯地面露懼色。
接著,女孩的後方又有另一個人站了出來。
「不好意思,那個女孩是我們宿舍里的人,可以請你們不要再繼續騷擾她了嗎?」
一頭短髮加上清秀的容貌,加上超齡的成熟語氣和表情——又是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啊,是小詩耶——歡迎你回來唷——」
烏爾莉卡興奮地說著,並且不停地揮著小手。
和泉小詩。曙光山學園小學部的六年級學生,同時也是和我住在同一間宿舍里的居民。那中性的臉蛋和說話方式,加上以牛仔褲為主的穿搭常令人難以斷言性別,但她確實是個如假包換的女孩。
「還是說這個女孩子做了什麼失禮的舉動?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就由我來代替她向你們道歉,這樣如何?」
「……無聊死了,我懶得理你們!」
就在雙方氣勢一消一長的時間點上,小詩適時地以第三者的姿態介入仲裁,使得情況得以就此收尾。只見身高較高的少年喝令一聲「走吧」,所有的小鬼便乖乖地跟著一齊離開了。
而始終杵在原地毫無用武之處的我,此時只能一邊搔著頭一邊走向前去。
「唷,你回來啦,小詩!」
「我也是來買東西的。因為剛好看見烏爾莉卡,所以我想天人應該也在這裡才對。」
「他是你的朋友嗎?」
小詩身旁的女孩用打量似的眼神直瞄著我。
「嗯,我們住在同一間宿舍里。謝謝你幫烏爾莉卡解圍。」
「謝謝你解圍——」
烏爾莉卡也跟著鞠躬道謝。
「不用客氣,反正我也沒幫上什麼忙,不需要特地道謝啦!」
不知名的女孩一邊用無所謂的語氣答著,一邊卻又志得意滿似地挺起了胸膛。接著,她將視線移回到小詩身上。
「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那就明天見。」
女孩輕輕地揮了個手,然後便挺直著腰杆轉身離開了。
「真是個充滿活力的
孩子呢!」
「對啊,還有剛才那群男孩子也是一樣——如果他們能夠再成熟一點就好了。」
此時小詩說了聲「走吧」,然後便逕自跨出了腳步。
「這樣好嗎?你不和你的朋友一起走嗎?」
「和別人長時間在一起,我會覺得很不自在。」
小詩望著我的臉,接著繼續開口:
「啊,你可以不用擔心我們之間的關係。因為我並不討厭她,而且我們也相處得滿融洽的。她叫做透夏——是我們班的班長,對中途才加入班上的我也很照顧。」
小詩是個魔法師。
她的年齡只相當於小學六年級的小孩。由於自小便埋首於魔法的研究,而且絲毫不把義務教育放在眼裡,使得她至今從未到學校里上過課。
然而不知道是心境產生了什麼變化,從前幾天開始,小詩竟然開始到學校去了。
「呃——學校好玩嗎?」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提出了一個不太盡責的父親才會問的問題。但是不擅與人交際的小詩在學校究竟過得如何,不關心一下實在是讓我寢食難安。
「很好玩啊!雖然課程的水準低到讓我訝異的程度,但是觀察班上的同學們,反而讓我實際感受到這世界確實有形形色色的各種人存在。我也因此知道了一些原本不知道的事。拓展自己的視野原本就是魔法師的目標,同時也是喜悅的來源之一。」
「這樣啊,太好了!」
我發自內心地為小詩感到高興。
其實我並不打算說些不去學校上課不行之類的話,但是既然小詩自己也認為可以藉此拓展視野,那麼想必上學對她而言確實有其意義存在。
「對了,你應該沒有被欺負吧……?」
「才沒有呢!透夏也不可能容許那種事情發生啊!」
小詩面露苦笑地說道。
原來如此,一切聽起來都很順利。
——嗯,我也越來越有個父親的樣子了呢!
「那些是今天的晚餐嗎?」
小詩指著我們採購的戰果問道。
「這是今天還有明天的份。因為雞腿肉滿便宜的,所以就先買了下來。」
「雞肉要怎麼料理呢——?烏爾莉卡最喜歡雞肉了!」
烏爾莉卡用一對閃閃發亮的眼睛仰頭望著我。
「我還真想不到哪種食材你會不喜歡呢……今天應該會做烤雞腿吧!明天的話,我打算燉個雞肉濃湯之類的——等等,你的耳朵和尾巴都跑出來了啦!嘴邊還掛著口水耶!」
「喔唷?」
我把手上的提袋放下,輕敲了敲烏爾莉卡的頭和臀部,提醒她把不該露出來的部分收回去,再用手帕幫她擦拭嘴角。
烏爾莉卡的真實身份是一隻巨大的犬獸。只要她稍有鬆懈,就會露出部分原本的面貌。
「天人,我總覺得你很適合像這樣照顧別人耶!」
小詩感慨地說。
「——所以我果然還是像個老媽子囉?」
一陣複雜的情緒再次湧上我的心頭。
我的角色在老成的父親和囉唆的老媽子之間不斷轉換,而年輕奔放和不拘小節的青春印記在我身上卻是蕩然無存。可是我明明才高中一年級而已啊!
「啊啊,你經常被萬那調侃吧……不過我覺得那也算是你的優點啦!」
後半句的音量,像是自言自語似地難以聽清楚。
「嗯?你說什麼?」
「沒事啦!」
小詩加快腳步向前走去,我只能急忙地和烏爾莉卡邁開步伐追上那小小的身影。
**
在這座實尋市里,有許多『非人者』混雜在人類之中生活著。
隨著近年人類的發展日益迅速,非人者的勢力也相對地衰退了不少。
在多數的非人者之中,這樣的問題對於力量格外強大,並且擁有神祗之稱的非人者而言已經漸成燃眉之急。這是因為人類對於神祗的信仰心正逐漸減退,導致他們的力量也跟著大幅削弱之故。如果狀況繼續惡化下去,甚至可能危及到這些神祗本身的存在。
最後,神祗們做出了結論——「所有的非人者應該嘗試著與人類共生共存」。
至今雖然曾有過少數試圖融入人類社會的特例,但眾神祗則是意圖促使非人者大規模且有組織地進入人類社會之中。
這項計劃是趁著數十年前的一場大戰所引發的混亂而啟動。考慮到當時的人類狀況與靈能環境等諸多問題,最後選出的試驗都市就是這座實尋市。
目前我所居住的地方名為曙光山學園紅南宿舍,通稱為中立國宿舍。
此處既是學生宿舍,同時也是一處監視非人者的活動,統籌通盤事務的重要據點,是個居民幾乎清一色全是神祗的超現實空間。
***
放學後的校舍如同往常一樣充滿著活力。但每當來到期末考結束,等待著暑假到來的這段時期,喧囂吵鬧的狀況似乎都會有倍增的現象。徹底解放的學生們有些參加社團活動,有些則各自玩耍起來。校園內各個角落都可見到學生嬉鬧的身影。
「——啊啊,了解了解,把這個交給梨玖就行了,對吧?」
我站在高中部一年A班的走廊前,一邊回復對方,一邊伸手接過了袋子。上頭印著像是毛筆書寫的「櫻壽屋」三個大字。
「是的,感想請她之後再寫郵件告訴我就行了。啊,還有袋子裡放了宿舍里所有人的份,請大家不要客氣。雖然袋子是櫻壽屋的袋子,但裡面放的是我親手做的蛋糕。或許大家會很失望也說不定,真不好意思……」
戴著眼鏡的少女說著,接著微微垂下了視線。
她叫做國府田珠子,是國中部三年級的學生。雖然外表看起來樸素而不甚起眼,但其實是個禮數周到且個性穩重的女孩。我個人對她也頗有好感。
「我對你的料理技術很有信心,沒問題的啦!謝謝你,我想大家都會很高興的!」
「——呼,今天的風正放肆地呼嘯著呢!」
「小梨的身體還好嗎?」
「嗯,還算健康啦。在宿舍里的生活也和平常人沒兩樣。」
我們提到的「小梨」,指的是她的朋友,同時也是我的青梅竹馬——羽村梨玖,目前和我住在同一間宿舍里。
由於某個特殊理由,使得梨玖從進入春天起便一直休學至今。而我則是一直將生病當作梨玖休學的藉口,因此包括珠子在內的學校朋友們偶爾會像這樣詢問梨玖的病情。因為不能據實以告,所以我只能含糊其詞地掩飾過去。由於我深知對方完全是出於關心,因此撒謊回應時總會感到些許心酸。
「喔喔,那虛空的哀愁化為淚珠,將在此刻潸然落下。而水滴也將化為細小的荊棘,持續地刺傷著我的心……」
「你們偶爾不是會通電話或者傳簡訊聯絡嗎?」
「是的,但是畢竟已經好一陣子沒看見她了……啊,對了,再過不久我們就可以見面了呢,就在這星期的周末—」
此時珠子忽然止住了聲音,按著面露困惑地壓低音量開口:
「呃……請問細屋學長他怎麼了嗎?」
她的視線前方有個臉上帶著憂鬱神情,雙眼眺望著窗外的孤單身影。此外,他的嘴上還斷續地嘟噥著意義不明的……或者應該說是聽來令人同感哀愁的台詞。
眼前的男學生叫做細屋曉。雖然我不願承認,但他確實是我的同班同學兼好友。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耶!」
我誠實地回答。
「我想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才對,放著不管應該也沒關係。」
「這樣啊……」
珠子再次用憂心的表情望向細屋,然後對我說了聲「蛋糕就麻煩你了」之後,便行了個禮逕自離開了。
「——呵呵呵,你覺得如何啊,名冢?」
細屋忽然轉頭看著我,臉上還露出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什麼如何?」
「國府田啊!她應該已經被我的帥勁迷得神魂顛倒了吧?」
「不,我想她應該是嚇得半死才對吧。你是不是發燒了啊?」
聽完我的話,細屋有些不滿似地噘起了嘴。
「嗯——所以還是失敗了嗎?我原本覺得自己表現得還不錯呢——」
「與其說是表現失敗,倒不如說是你的選角有問題吧!如果你扮演的是『因為許多事都為時已晚而抱憾不已的男高中生』的話,我想應該就算是完全成功了吧!」
「我想扮的才不是那種角色哩!」
「話說回來,你該不會其實不是在玩角色扮演,而是真的得了憂鬱症吧?」
「
不是不是不是啦,怎麼可能啊!」
細屋動作誇張地揮舞著雙手表示否定,接著又嘆了口氣說:
「——我啊,平常總是處在情緒太過亢奮的狀態,又太不懂得察言觀色。我不是經常被人這麼批評嗎?所以囉,我才會像剛剛那樣……試著扮演一個成熟穩重的全新角色。其實我自己也嘗試做了許多功課呢!」
性好女色,並且常態性徵求女友中。然而卻從未有人上門應徵過——這就是細屋,一個和女性無緣的男生。
他的個性開朗健談,雖然是個不錯的傢伙,但積極過頭的言行舉止常會失控暴沖,使得在和對方建立起更親近的關係前,就已經先把對方嚇得落荒而逃了。
「順便告訴你,剛才我扮演的角色概念是一個厭世的詩人。我稱他為『空之淚』,你不覺得這是個充滿獨創性的絕佳設定嗎?」
「啊啊,或許吧。這個名字從古至今應該只被用過大概一百萬次而已吧。」
「唔,你看,果然很棒吧!」
細屋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這個人只聽自己想聽的話耶!」
「因為我只打算高高興興地收下你的讚美啊!」
不對,這傢伙根本就沒在聽別人說話。
「抱歉,我剛才的說法好像不是很好懂的樣子。」
「嗯?雖然我聽不太懂,但我可一點都不在意喔,所以你不用道歉啦!」
「多謝。為了表示謝意,我就開門見山地把我的看法告訴你吧,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喔!」
接著,我從客觀角度把「厭世詩人」這個角色的缺點,逐一誠懇且仔細地向細屋做了說明。
「這樣啊……果然還是失敗了嗎……」
他再次一臉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然而不一會兒,他又猛然地抬起頭來。
「我想到了!第二項提案,一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音樂家!這樣的設定如何?拖著風中殘燭般的孱弱身體抱著吉他——啪啦啦啦啦——」
細屋入戲地模仿起吉他的彈奏聲。
「像這樣彈奏著既悲愴又悽美的旋律,然後一邊對女孩說:『我的身體遭到致死的重症入侵,來日已經不多了,所以我要將這首歌當作禮物獻給你。沒錯,這正是我燃燒自己的生命所完成的歌曲……!』」
「雖然我有很多想要吐槽你的地方,但先不管那些,你真的會彈吉他嗎?」
「……我不會彈。你說中盲點了。」
嗯——細屋先是若有所思地歪著頭,然後忽然用力地拍了一下手。
「第二項提案修正版!改成吹直笛就行了。這種簡單的樂器我也會吹——就像這樣把直笛含在嘴裡,一邊吹奏出悲愴悽美的旋律,一邊緩緩地對女生道出:『我的身體受到致死的病魔襲擊,已經千瘡百孔……』」
唔,看來他已經沒招了。
「哎啊!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應該沒辦法一邊吹直笛一邊說話吧?」
「拜託你早點想到好嗎!」
如果真的有人辦得到,想必會讓人大吃一驚吧。
「唔……」
細屋雙手環胸,再次陷入了長考。
「——看來問題的根源還是在於人只有一顆頭的關係吧。如果有兩顆以上的頭,就能輕鬆地一邊吹直笛一邊說話了。」
「你分析問題的角度也太扭曲了吧!」
這傢伙的說話風格,已經快要跳脫受不受女性歡迎的次元了。
「唔——也就是說,不管是詩人還是音樂家都行不通嗎?這樣的話—— 」
「先別討論那個了,等一下會下雨嗎?」
我忍不住試圖切換話題。
「因為你剛才也說了『空之淚』之類的話。」
「嗯?啊啊,確實有雨雲在接近當中,我想大概再過三十分鐘左右就會下雨了吧。畢竟我對水氣很敏感嘛!」
為了融入人類之中,這座城市裡有許多『非人者』就讀於這間學園,同時學習相關的知識與社會特質。細屋也是其中一人,據說他的真實身份是水妖的其中一族。
而每個班級當中,據說大概會有兩到三人左右的非人者存在。
順帶一提,之所以必須加注「據說」,是因為實尋市里有著「只要本人不主動公開身份,旁人也就不會試圖挖掘其身份」的潛規則。雖然細屋的作風開放,但除了他之外,我實在無法確定周遭究竟還有哪些人其實是『非人者』。
不過話說回來,也正因為這裡的『非人者』無論外在模樣或言行舉止都與人類幾無差別,才能讓這座城市被選為「融入人類社會」的示範城市。
此時,細屋忽然皺起了眉頭。
「啊……我剛才說了會下雨,是這樣嗎?」
「細屋,你終於崩潰了嗎——」
「你那是什麼憐憫的眼神啊!我才沒有得什麼急性健忘症哩!我只是在想,等一下回家時要順便去買本漫畫,如果不小心被淋成落湯雞的話就太慘了。」
細屋是個酷愛吐槽別人的人。此外,他還曾經說過「前人所遺留下的事物,就要由後人加以繼承並發揚光大。所謂的人類文化就是會自我成長的一種生命體!——對了,你覺得這個封面模特兒的胸部如何?我覺得有點大過頭了,反而少了點韻味呢。」之類乍聽之下似乎有些高尚,卻又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後來他越說越偏向評論巨乳和貧乳的優劣,甚至針對美乳的定義高談闊論起來。在這裡我就先不繼續提這些廢話了。
「該怎麼辦?我應該衝過去買,還是今天乾脆放棄比較好呢——」
「不管你打算怎麼做,既然等一下會下雨,那我們就沒有繼續留在學校的理由了。準備回家吧。」
我作勢進入教室里拿自己的書包。就在此時,走廊的另一頭忽然傳來聲音。
「餵——名冢、細屋,你們可以過來一下嗎——?」
「啊,鷲仔,有什麼事嗎——」
「不准亂叫,叫我老師!」
聲音的主人對著細屋蹙起了眉頭。
被細屋暱稱為「鷲仔」的,正是我們的班級導師鷲住蓮太郎。
他教授的科目是國語。雖然不知道他的真實年齡,但從外表看起來應該在三十歲上下。一頭蓬亂的頭髮加上略顯折皺的西裝,外表看起來是個頹廢而不修邊幅的人,但其實內在也同樣乏善可陳。從好的角度來看,他算是個不拘小節,說話也不會太囉唆的老師。雖然稱不上是個受學生歡迎的人氣教師,但也不會給人難以親近的印象。
「請問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在我的記憶中——自己應該沒有做什麼會惹來麻煩的事才對。嗯。
「唔——這個嘛,我記得你們兩個應該沒有參加社團吧?」
「是的。」
「我們是回家社的固定成員喔——!」
我和細屋一前一後地回答。
基本上這間學校仍有許多主流的運動及文化性質社團存在。但是我因為不想減少做家事的時間,因此並未參加任何社團。而細屋也是一樣。雖然我沒問過他不參加社團的理由,但我猜八成是不想把時間花在遊玩之外的地方吧。
「其實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們兩個,因為我一直找不到適合的人選。」
鷲住面露歉色地說著。
「呃,你們這個星期五和星期六有空嗎?」
黑雲覆蓋的範圍漸次地擴大,我急忙加快腳步,然而細小的水滴仍舊落在我的鼻頭上。看來雨如細屋所預言地報到了。沒帶雨傘的我,只能改用跑步來加快在雨中移動的速度。
在距離曙光山學園高中部校舍徒步約十五分鐘的地方,正是紅南宿舍——也就是通稱中立國宿舍的所在地。
這裡是由學園出資買下一棟老舊的洋館,並加以改建而完成的宿舍。光從外觀來看,原本即使被當成鬼屋也不為過的破舊屋舍,經過前陣子的修繕工程後,包括外觀在內等居住功能都已經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改善。
看來在雨勢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前應該可以回到宿舍才對。順利回到宿舍後,我朝門口寫著「中立國宿舍」的木製看板瞥了一眼,接著穿過大門進入玄關,烏爾莉卡立刻和平時沒兩樣地蹦蹦跳跳上前迎接。
「歡迎你回來——」
「我回來了。」
我脫掉鞋子並換上室內拖鞋,烏爾莉卡也在這時候將臉湊近我的書包,並且不斷地嗅著裡面的氣味。
「……有好香的味道喔!」
「有人給了我蛋糕。我打算當成晚餐後的甜點拿出來給大家吃,所以你要忍耐到那時候喔。」
我輕輕地摸了摸烏爾莉卡那頭淡色的金髮,然後便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我的房間在一樓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