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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 啟人疑竇的兄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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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不確定這算不算是兄妹吵架,但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如此險惡倒還真的是頭一遭,因此我也不知道到底用什麼方法才能有效地化解這場尷尬。

「咦,什麼?你們在說什麼事?」

尚未聽說事情始末的梨玖一頭霧水地睜大眼睛問道。正當我準備向她說明前因後果時,千那也正好走進了廚房。

「晚飯已經快要做好了嗎?」

「啊,千那,你肚子餓了嗎?」

梨玖用輕鬆的語氣問道。

「不是啦,啊,嗯,我確實是有點餓了,而且也很期待今天的晚餐……只是,我剛看見小奏跑到外面去了耶。」

「小奏跑出去了?」

「是啊。我想說都快要吃飯了,不曉得她還要到哪裡去?」

「跑出去……是指跑到宿舍外面嗎?」

千那點了個頭。

「而且她手上還拿著手機,看起來好像有急事似地跑了出去,所以我有點擔心……」

「……梨玖,拜託你幫我看一下這些料理好嗎?」

「咦?啊,好。」

我跟著跑出了廚房,並且直朝著玄關而去。接著,我迅速地打開大門四下環望,但卻不見奏的身影。

我趕忙從口袋中掏出手機,並且撥了小奏的電話號碼。

『您所撥的號碼現在無法接聽。對方可能身在無法收訊的位置,或是手機尚未開機——』

我口中一邊念著「那個笨蛋」,一邊切斷了通話。我記得她的手機應該附有顯示所在位置的功能才對,但是如果沒有開機的話,這項功能就無法派上用場了。

她該不會打算離家出走吧?由於現在是盛夏季節,天色變暗的時間相對較晚,但距離天黑頂多也只剩下幾十分鐘而已了。對於奏來說,這片土地還算是十分陌生,如果她一旦跑得太遠,能不能自己一個人回家還是個未知數。

「啊——可惡!」

我無處發泄地吐出這句話,然後準備朝外面奔去。

就在此時,忽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衣服。

「你打算摸黑找人嗎?」

對方的聲音毫無起伏。我回頭一望,只見一個身穿睡衣,面無表情的少女就站在面前注視著我。

「就算一直待在這邊等,也不保證她就能回得來啊!放開我啦!」

亞夜花露出一副莫可奈何般的表情。

「請你先冷靜下來。你該不會忘了這間宿舍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還有居民們又是什麼身份了吧?」

「在這一帶。」

小詩指著攤開的地圖上頭的某一點。

「和宿舍的直線距離大約三oo公尺左右。目前還感覺不到她在移動的氣息,如果她開始移動的話,我會用手機通知你們的。」

「抱歉,謝謝你的幫忙。」

「……不用向我道謝了啦,我也很擔心小奏啊!」

我拜託小詩使用魔法鎖定了奏所在的位置。

「姊姊,你記得這一區的狀況嗎?」

「這是山頭的方向對吧?我想這一區大概都是些空地和停車場才對。」

「等小奏小姐回來後,大家再一起吃飯吧——」

「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處理了,一定要帶她回來喔!」

「……對不起,給各位添麻煩了。」

我向眾人低頭致歉。晚餐前發生了這場意外事件,使得所有的宿舍居民總動員地加入協尋行列。

我急忙奔向玄關——但就在這時候,我卻猛然止住了腳步。

如今因為得知奏所在的位置而稍微冷靜下來後,我才想到此刻的自己仍然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才好。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之後又該如何彌補她,至今我依然尚未找到答案。

如果就這樣直接過去……見到奏之後我又該怎麼辦?

「別擔心,因為天人哥的做法是正確的。」

我循著聲音回過頭去,梨玖和亞夜花就在我的身後。

而梨玖則是繼續接著說下去:

「雖然我還是不太了解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但是我仍然相信天人哥你所做的一切,只要是天人哥經過一番思考和煩惱後所下的決定,我相信那就是最正確的。即使道理上無法說服對方,但只要對你有這樣的信賴,我想一定就能轉化成勇氣和力量。」

「……謝謝你。」

這次我的表情應該已經從苦澀稍微轉成了淡淡的笑容才對。緊繃的情緒的確稍微獲得了舒緩。

亞夜花則是露出一副有口難言般的表情,迅速地用視線掃過梨玖全身後,才轉向我開口說:

「啊……我只說一句話。『膽小者只會相信不畏拒絕依然前進的人。』這句話請你記在腦海里。」

「……?啊、我、我知道了。可是,那是什麼意思?」

「當有必要的時候,我想你應該就會了解了。就像是一句咒語一樣。」

雖然不太懂亞夜花的用意,但總之還是先記下來吧。

『……天人兄還真是個不可思議之人呢!』

在斷續地下著小雨的天氣里,我照著小詩的指示朝著目的地奔馳時,滿壽忽然冒出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嗯?什麼意思?」

『不,沒什麼。我們趕緊去迎接在下最愛的幼女吧——』

沒過多久,眼前就出現了一片頗為寬闊的空地……就在這裡!

閒散雅致的風景中依稀可見一個小小的人影,並且正在用細微的聲音說著話,於是我躡手躡腳地慢慢朝對方接近。

「…………嗯………………是這樣嗎?」

果然是奏。雖然她正將手機貼在耳邊,但機身上頭的燈仍舊未見閃動。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先前我早就已經確認過她的手機目前是關機狀態。

「真的是這樣嗎…………我……果然還是……」

「小奏。」

我一喊她的名字,奏立刻像是從夢中驚醒似地轉過頭來。

「哥、哥哥?」

「我來接你了。我們回去吧!」

然而,奏卻依舊單手緊握手機,並且一步、二步地漸次後退。我從未見過她此刻這副——寫滿恐懼的表情。

「果然、果然是這樣沒錯——哥哥,你果然已經討厭小奏了對吧!」

「喂,你在說什——」

「不要過來!」

她的聲音顯得無比激動,令我不禁停住了腳步。

「這是我的朋友告訴我的。他說,哥哥其實很討厭我,而且還很恨我,所以打算跑來重重地處罰我一頓。」

「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騙人!你不就是追到這裡來抓我的嗎!我的朋友早就警告過我了!」

為什麼事情會演變到這種地步呢?

我做了個深呼吸,試圖先讓自己的情緒鎮靜下來。

接著,我用溫和而平穩的語氣緩緩開口:

「小奏,你聽好,你是我的妹妹,我怎麼可能有討厭你,甚至是恨你的理由呢?」

「可是……」

奏垂下淚水不停打轉的眼眶,用顫抖的聲音開口說道:

「可是……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生下我的關係,媽媽才會死掉的!」

「…………」

「我、我等於從哥哥還有爸爸那裡搶走了媽媽一樣!」

霎時間,我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奏的話。

衝擊、理解、後悔和混亂相互交錯糾結,並且如同電流般竄過我的背脊。

——我頓時恍然大悟。

這就是一切的根源。

「我、我對媽媽的模樣一點記憶都沒有。但是,我從爸爸和哥哥所說的話里聽得出來,你們兩個人都很喜歡媽媽。」

確實,我深愛著自己的母親,同時我也希望奏能夠多了解母親的事,因此才會經常對她說些關於我對母親的回憶。包括母親對我而言有多麼重要,她過世的時候我又有多麼痛苦悲傷,我已經記不得究竟對奏提過多少次了。

或許每當我提及一次母親的事,就等同於傷害了奏一次,使得她心中的罪惡感越加膨大。

雖然我從來不曾想過要將這件事歸咎在奏的身上。

但是——我應該要顧及到她的心情才對。沒有察覺到她的感受是不行的。

因為那是我應負的義務,同時也是我該盡的責任。

此時,奏的話就像是潰堤的洪水似地,接連不斷地傾流而出。

「搶走媽媽的我,會被討厭是理所當然的!雖然我也不希望變成這個樣子,但是我也沒辦法啊!所以我才會想,至少我也要當個乖孩子才行!就算覺得寂寞,我也從來不曾把寂寞兩個字說出口!」

這就是為何奏從未主動接觸我的理由吧。

一旦被我拒絕,就會自動地證實「自己果然被討厭了」這樣的結論——奏對此深信不疑,也對此恐懼不已。

一切就如同亞夜花所說的一樣。

相對於此——我竟然會遲鈍到如此無以復加的地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騙人!」

我的聲音霎時間就被掩蓋而消逝。

「哥哥都在騙人!我的朋友說,你一定會說這種話來欺騙我的!他還告訴我,這就是哥哥你討厭我的證據!」

「不是的!奏,你先聽我說。總之我們先一起回去好嗎?現在也開始下起雨來了,再繼續待在這裡會淋濕的喔?」

「我、我不要回去!我現在要去我的朋友那裡!」

「你的朋友……?」

「我會來這裡,也是因為他要我來的。因為他說只要來到這裡,他就可以陪著我……」

「…………」

我緊咬住自己的嘴唇。

看來要讓奏重新信任我,遠比想像中還要困難許多的樣子。

我的話語已經變得毫無力量,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們之間累積了好幾年的誤解和扭曲,絕不是在這裡用三言兩語就能夠冰釋的。

既然如此——

我深沉地吐了口氣,專注地直視著自己的妹妹。

看來只能出此下策了。

「小奏,你乖乖站在那邊別動。」

接著,我緩緩地跨出腳步。

「不要!你不要過來!」

奏轉過身作勢逃走,同時我也拔腿向前狂奔。

因為她擁有遠遠超過一般人類,甚至和我相比也毫不遜色的運動能力。但是就目前認真的程度而言,我想我應該稍微高過奏一些才對。

(追上了——!)

我成功地抓住了她的衣領,並且一把將那嬌小的身體抱了過來。然而同時失去平衡的我們也直接摔倒在地。

「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的朋友!讓我去找他啦!」

「不可以去!」

我緊緊地抱住奏,並且怒聲斥道。

此時,我忽然想起了亞夜花的話。『膽小者只會相信不畏拒絕依然前進的人』——

「你不准去,你是我的妹妹!你必須留在我身邊!」

即使無法傳達給對方,亦或是被拒於千里之外,都要不斷地反覆嘗試,堅持到底,直到對方願意相信並接納自己為止。而這正是我目前的首要之急。

奏拼命地掙扎,試圖從我的手臂中脫逃。她一邊失控地大叫,一邊瘋狂地揮動手腳。而我則是抱著絕不鬆手的決心,使盡全力地壓制住她的反抗。

我們兩人就這樣彼此交纏了好一段時間——終於,奏的抵抗漸趨微弱,取而代之的則是斷續的啜泣聲。

「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小奏。」

這次換成我語氣平靜地對她喊話。

「……騙人……」

「我沒有騙人。要我說幾次都行,小奏是我最重要的人。」

「…………」

「所以你不需要到其他地方去。我希望小奏永遠都留在我的身邊。」

「…………」

「你願意一直待在我的身邊嗎?」

「…………」

奏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後,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同時她的身體也不再繼續像方才那般使力。

看來—她終於了解了。

「對不起,直到今天為止我都沒有察覺你的心情。」

我再次緊緊地將奏擁入懷中。

這只不過是個開始而已。我還有許多必須為奏做的事情。但是,像這樣坦誠相見後,至少我相信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稍微縮短了一些。

奏的啜泣聲此時開始逐漸地趨緩平復,於是我也跟著放鬆手臂的力道,但奏似乎並沒有將臉從我的胸口移開的意思。

「怎麼了?」

「……哥哥,我……」

「嗯。」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醜對吧……」

我不自覺地苦笑以對。看來她對剛才自己的反應相當不好意思的樣子。這也難怪,畢竟奏幾乎沒有在我面前哭過。

「那,我背著你走好了。這樣我就不會看到你的臉了。到我背上來吧。」

「……哥哥要背我?」

「對啊——來,我們回去囉!」

我對著奏說道,而她則是「嗯」地輕聲允諾。

接著,我蹲下來並且背向奏,身後立刻傳來小巧身體按壓而至的觸感。就在此時,我發現奏的手上仍然緊握著尚未折起的手機,於是我輕輕地從她手上拿過手機,並且將開放的手機闔上。然後——

「——嗚!」

就在這個瞬間,忽然一陣異常的氣息朝我襲來。

當下我率先感覺到的,是一股極度嗆鼻的

臭氣。

『天人兄!』

在滿壽發出警告的同時,我也作勢向後閃躲,然而還是遲了一步。

一陣猛烈的衝擊應聲撞上我,將我重重地彈飛開來。

我在地上翻了好幾圈後,好不容易才穩住態勢站起身來,並且急忙確認敵人的模樣。

「什——」

眼前竟出現了一隻難以形容的詭異生物。

看起來不像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種動物,若真要形容的話……眼前的四腳獸或許比較接近狗的模樣。細瘦的肢體、不相稱的巨大下顎、加上長如針般的尖銳舌頭。另外,它的身體還覆蓋著淡藍色般的黏液,並且不斷釋放出噁心的惡臭。

然而,最令我不得其解的,是這怪物看起來竟是從方才我試圖關上的手機轉軸部分突然冒出,而且還不只有一隻,而是約有七、八隻成群結隊地出現。

「哥、哥哥……」

更令人倍感絕望的,是小奏已經被這群怪物團團地圍住。其中一隻用前腳壓住了奏的身體,並且用尖牙抵住了她的喉嚨,看起來就像是把奏當成了人質一樣。

怪物陸續地注意到從地上爬起的我之後,立刻壓低身子準備發動攻擊。

「放開小奏,怪物,不然我就殺了你!」

我毫不畏懼地與對方互瞪,並且發出低沉的威嚇聲。但如果冷靜想想,對方其實也未必聽得懂自己的話。只是此時的我早已怒火攻心而無暇多慮了。

就在此時,怪物突然像是要做出回應似地,先發出一陣嘶吼聲後,接著立刻像是彈簧似地用整個身體朝我飛撲而來。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我絲毫沒有驚訝或猶豫的時間,我要以自身所擁有的最大力量——以身為絕對神代行者的能力,讓自己的身體能力一口氣攀至顛峰。接著,我揮出遠超乎自己原有力量的重拳,將襲擊而來的怪物徹底粉碎。

對方的確是擁有實體的生物。

「小奏,再撐一下,我馬上救你——」

然而,話還沒說完的我,再次為眼前的景象而驚愕不已。

方才被我擊碎的怪物,此時竟又像是毫髮無傷似地徐徐起身,而且在我看來,對方的動作並不是再生,而像是我的攻擊對其本體毫無效果一樣。

……喂,這不是開玩笑的吧!

就在我的注意力被眼前的狀況吸引的瞬間,又有三隻怪物同時朝我襲擊而來。

可惡,這下子真的躲不掉了——正當我已經做出必須負傷的覺悟之時……

「天人!你這大笨蛋,你是在發什麼呆啦!」

突如其來的聲音殺到之時,怪物也同時被一蹴而散。原來是及時趕到的萬那出手將怪物一隻不剩地通通打飛。看來她似乎是察覺到怪物的氣息,因此才火速地趕來救援的樣子。

此時萬那用力地踹了一下掉落在自己腳邊的怪物,並且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

「唔哇,這東西也太噁心了吧——」

「普通的攻擊對那些傢伙沒有效果!小心一點!」

「咦……咦咦!?」

萬那迅速地向後跳開,而怪物也在同一時間用巨大的下顎朝她原本所在的位置猛力咬下,那毫無懼色的反擊令戰神也不禁驚訝地張大了眼。

「你是說攻擊對它起不了作用?難道是珍奇種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怪物呢!看來這傢伙應該是使魔的一種吧?」

萬那一邊呢喃自語,一邊從空中取出一把巨大的武器。看起來既非長劍亦非棍棒,只像是一塊隨意削切成形的木塊而已。那是神器『反彈之劍』。本來應該是兩把一組,並且是為了其兄長所特意打造的武器,此刻如果讓萬那在這種狀態下揮動,其破壞力絕對難以估算。

「這些傢伙應該是把衝擊力轉移到其他次元才能不受傷害吧?既然如此,光憑純粹的力量戰鬥效率應該不會太好。真是有夠麻煩的。天人——」

「是。」

「——我和姊姊會引開這些傢伙的注意力,你就趁著空檔救出小奏。辦得到嗎?」

千那正站在稍遠的一處民宅屋頂上,手拿著原為一組的另一把神器『追放之劍』,並且已經做好投擲的準備。只要有這兩位神祇坐鎮,要對付這些怪物應該是遊刃有餘才對。

但是——

「……目前還不確定對方究竟是想把小奏當做人質,或是想把她帶走。但我想看起來至少有兩隻會持續地守在小奏身邊。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就算採取突襲也未必能夠突破那兩隻的防守。」

我讓頭腦冷靜下來,用更客觀的視點來把握目前的狀況。

從剛才那群怪物的行動來看,它們應該已做好某種程度的協調分配,甚至可能擁有不會被單純的欺敵作戰引開來的智慧也說不定。

「嗯——……那你有其他的腹案嗎?」

萬那眉頭深鎖地向我問道。

腹案——嗎……

作戰的重點在於將怪物引開奏的身邊,但是由於我和萬那都已和對方面對面接觸過,如今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採取突襲便相對地難了許多。

而面對不懼物理攻擊的對手時,正面突破的戰法絕對是最愚蠢的選項。

既然如此,不如就由我擔任誘餌,讓萬那和千那趁隙救出奏如何?不,只有我一個人當誘餌的話,還是不足以應付那些怪物。畢竟對方也可能將大部分的戰力留在奏的身旁,如此一來根本就和自尋死路沒兩樣。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難道沒有辦法能夠將它們殺個措手不及嗎?

如果要有效地運用我方目前的戰力,應該要怎麼做才好?就目前的環境條件來看,沒有其他可以運用的東西了嗎?

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啊——

「——啊!」

就在這時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腦中的思緒頓時連成一線,並且引導出一個最終的解答。

這真的值得賭上一把——嗎?我想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我想到一個辦法了。」

「要怎麼做?」

「我和萬那一起擔任誘餌的角色,儘可能將除了看守小奏之外的怪物全都引開。」

此時負責攻擊的怪物群正逐漸地聚集靠攏在一起。

「……看來也沒時間聽你做詳細的說明了。好,那就開始吧。」

萬那握住『反彈之劍』,蓄勢待發似地揮了一下。

幸好無須我多做說明,萬那也能理解。

——如果我想得沒錯的話,千那應該也能理解我的戰術。這個辦法絕對能遠遠超乎這些賣弄小聰明的怪物的預測。

就在此時——怪物再次朝我們襲擊而來。

第一波攻勢是由三隻怪物所發動。其中一隻向著我,另外兩隻則朝著萬那而去。

當我們好不容易閃開攻擊時,後方像是在待命的其他三隻怪物也趁機沖了上來。看起來似乎是想利用時間差來發動連續攻擊的樣子。

「——可惡!」

我的手臂被怪物的利牙擦過,雖然傷口不深,但一開始的三隻怪物似乎看準了我受傷的樣子,一股腦兒地全都朝我沖了過來。正當我大感不妙時,忽然有把木劍出現在我面前,並且將迎面撲來的怪物全數掃飛開來。

「只是些四隻腳的怪物,這種單純的動作你應該看得出來吧!快想起你練習過的招式!」

萬那高舉起『反彈之劍』,上劈、下砍、橫切,每一招一式都以肉眼難以辨識的速度出招,接連不斷地發動凌厲的攻擊。

但是,眼前的怪物似乎像是了解了其攻擊的危險程度一樣,逐漸地對萬那的攻擊有所掌握。最後,雙方互攻的戰鬥成了單方面的防守戰,萬那也像是節節敗退似地漸次退後。

(——演得真好!)

我感佩地呢喃道。

當然,這一切都是萬那的演技。目的是為了減輕我的負擔,同時也能順利地扮演好誘餌的角色。

敵方的攻擊陣隊像是抱著『再一下就能打倒強敵。般的想法,瘋狂地對萬那發動攻擊,也因此逐漸地和看守奏的兩隻怪物拉開了距離。

「還不夠嗎?」

「再等一下——就是現在!」

就在怪物群撲向前的瞬間,我高舉起手向身在遠處的千那示意。

接到信號的千那在下個瞬間——僅在極短暫的瞬間露出了些許猶豫,之後便用全力將『追放之劍』擲出。

——武器朝著奏直飛而去。

「咦,怎麼回事?」

萬那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地呢喃道。

然而我卻緊握拳頭,對一切皆在預料之中一事表達興奮之情。千那果然理解了我的想法,同時也證明了我的預測是正確的。

沒錯,這

就是正確答案。

由於攻擊陣隊專注地對我和萬那發動攻擊,因此剩下來負責看守的兩隻就必須全方位地顧及四周的動靜。當然,它們必然會注意到朝己方射來的『追放之劍』,並且試圖閃避。

但是——就在神器即將墜地之前,有隻小手一把接住了神器,並且直接舉起神器朝怪物的身體砍了下去,一陣悽厲刺耳的哀嚎立刻跟著劃破空氣。

正在和我們作戰的其他六隻怪物察覺異常並回過頭時,原本負責看守的兩隻怪物早已成了巨大木劍下的犧牲品。看來對於我和萬那的攻擊始終無動於衷的怪物們,千那的武器確實相當有效。

「難道那是……」

一旁的萬那訝異地蹙起眉頭。

將神器拿在手上的奏也抬起頭望向我們。此刻的她和平時那個可愛的妹妹判若兩人,並且露出宛如獵人一般的殘酷眼神。

迅速地判斷出已無勝算的怪物立刻群聚在一起,並且退到和奏以及我們都有段距離的位置,看起來似乎打算就此撤退的樣子。

然而,獵人卻沒有放過獵物的打算。

只見少女「啪」地彈了一下手指——頓時間,空中的細雨化為一顆巨大的球,並且將所有的怪物包覆了起來。接著,被困在球體的怪物就宛如被吞噬到異次元似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奏也像是耗盡力量似地雙膝跪地,從她的手中滑落的『追放之劍』也鏗鏘一聲掉落在地。

勝負已定——不。

「小奏!」

在思考戰局之前,我的身體已經逕自沖了出去,並且慌忙地抱起了癱跪在地的奏。

同一時間,我的肩膀也感受到宛如燙傷般的痛楚。

「哥……哥哥?」

奏虛弱地睜開了眼睛。當她看見怪物用尖牙咬住我肩膀時,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原來有一隻怪物沒有被徹底消滅掉。

「我沒問題的,你別擔心。」

我依舊語氣溫柔且鎮定地安慰她。

此時,我的肩膀忽然變得輕鬆了許多。背後傳來一道「啪沙」般的液體聲響,接著又是一陣「轟」的巨響。

「真是只愛惡作劇的壞狗狗呢!」

我回頭一看,原來是千那正將咬住我的怪物踩在腳底下。不曉得她究竟是發動了什麼樣的攻擊,除了地面嚴重凹陷之外,陷在其中的怪物也幾乎呈現大半被掩埋的狀態,並且奄奄一息地掙扎著。

「我曾經聽說過有能夠跨越時空追捕獵物,並且能確實地進行狩獵的獵犬。它們在進行空間轉移時需要由銳角所構成的物體,能粉碎至分子等級的攻擊也無法令其無效化。也就是說,只要將它關入像這樣半球形的區塊內,在無處可逃的情況下解決它就是最有效的辦法了。」

千那一邊面露微笑地說著,一邊低頭看著深陷在腳下半球狀窟窿底部的怪物,然後繼續接著說道:

「好了,我該怎麼處置你才好呢?你不但打擾哥哥,還敢攻擊哥哥的寄宿體,甚至還對我們宿舍的人出手,感覺每一項都是不能原諒的罪過呢!啊,我真的覺得饒不了你了,該怎麼處理比較好呢?真傷腦筋,我完全想不到寬恕你的理由呢!」

怪物像是極度恐懼似地發出哀叫聲,但是千那仍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對了,不如就讓你變成微小的形體之後好好反省吧。我來讓你變成像分子或原子一樣,小到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

接著,一陣像是生物遭到破壞般,難以言喻的聲音開始在空氣中響起,我則是不忍卒睹地將視線移了開來。

「先別管姊姊了。小奏的狀況如何?還有你的傷還好嗎?」

「我們兩個都沒什麼問題。」

我向萬那回報了自己和奏的狀況。

奏的意識雖然依舊朦朧不清,但並沒有受到什麼太嚴重的傷。至於我身上的傷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勢。

「對了,難道說這孩子的身體裡——」

我用點頭回應了萬那的推測。接著,我輕聲地對著某個不在場的人說話。

「謝謝你,滿壽——不,一二三。」

下個瞬間,奏忽然像是浮現出他人的意識般露出笑容,並且小聲地張口說:

「天人兄還有萬那,辛苦你們了是也。」

***

回到宿舍後,我讓奏躺在我的床上,而她竟然就這樣整整況睡了兩天。據小詩表示,這應該是因為疲勞所引發的衰弱之故。

等到奏清醒過來,並且看見陪在她身旁的我時,立刻露出一副像是安心和罪惡感交織的複雜表情。

我在開口對她說話前,先帶著笑容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反射性地想要將我推開的奏,不一會兒便開始在我的懷中出聲啜泣起來,並且反覆不斷地說著「對不起」。看來她對於自己未經深思便跑出宿舍,並且還引發意想不到的狀況一事深感自責的樣子。

「沒關係啦,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可是……」

「沒有人會怪你的喔!」

等到哭了好一會兒,情緒稍微冷靜下來後,奏才再次抬頭望向我。

「哥、哥哥的傷還好嗎?」

「不要緊的。」

這的確是事實。原本我的治癒能力就較常人更高,加上宿舍里又有個擅長治療魔法的魔法師在。

「你的狀況應該比較嚴重才對,好好休息吧。有什麼話,等到身體好起來了之後再說吧。」

「嗯……」

奏聽話地躺平在床上。

「……欸,哥哥。」

「什麼事?」

「等到我的身體好了之後,你可以答應我一件請求嗎?」

「什麼請求都可以喔。」

「其實我原本是打算在游泳池的時候告訴你的……呃,就是……就是……」

奏吞吞吐吐地說著。

她的臉變得紅通通的,斷續地發出顧左右而言他似的聲音,始終無法將話串成有意義的句子。直到我不斷地催促她,並且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生氣或驚訝之後,奏才終於用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表情正面朝向著我。

「呃……就是,只有一次也沒關係……」

「嗯?」

「……哥、哥哥可以和我一起單獨出門嗎?就我們兩個人。」

頓時間,我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傢伙就只是為了講這樣的一句話,竟然猶豫遲疑了那麼久?

我的沉默似乎也令奏慌了手腳,她急忙繼續接著開口說:

「啊、這、這算是我的任性要求啦!哥哥你有很多朋友,而且大家也都很喜歡你。來到這裡之後,我明白你並不只是我的哥哥,而是所有人共同的哥哥。當然,我也知道自己不可以一個人獨占著你。還、還有,我也覺得這裡的每個人都很溫柔,我並不是不喜歡和大家一起出門。只是——」

奏的聲音像是要消失般變得十分微弱。

「——只是,因為我們真的很久沒見面了……所以我希望能夠有一次……」

「當然可以,我們就一起出門吧!」

我乾脆地答應了她的要求,而奏則是訝異地直眨著眼。

「如果說我是大家的哥哥,那麼奏當然也包括在裡面。而且,因為你是我的妹妹,所以你當然可以是最任性的一個喔!」

「……真的可以嗎?」

「你之前覺得自己已經被我討厭了對吧?可是我不但沒有討厭你,而且還是打從心裡愛著你的。在所有人當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小奏了,所以你可以儘管向我撒嬌沒關係喔!」

「咦……啊……」

奏連耳根都變得赤紅,嘴巴也像是在說些什麼似地一開一合。最後,她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緊抱住我的脖子。

——哎,仔細想想,奏主動提出要求,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呢。

這一幕雖然令我有些害臊,但同時卻也有種奇妙的心情湧上心頭。

此時,我忽然感覺到有人的氣息,於是急忙轉過頭去,結果發現窗簾的縫隙間有好幾張人臉擠在那裡。

「……你們在做什麼?」

我蹙眉問道。

「…………」

「哎呀,亞夜花,你的表情好複雜喔——我們是來探病的啦,天人哥。」

「是來探病的——」

「呃……因為我是負責治療的人,所以才會過來看看情況。只是剛才的情形我很難出聲就是了。」

「不過,你們兄妹的愛還真是濃烈呢——」

「我們應該要給予感情融洽的兄妹祝福才對喔!」

「嗯,不管怎麼說,天人和小奏都很有精神的樣子,真

是太好了呢——」

奏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我身上離開,然後用毛毯蓋住了自己的頭。

「你比自己所想的還要受疼愛喔——好啦,你好好休息吧!」

「……嗯。」

奏從毛毯里探出眼睛,輕聲地做了回應。

「不要聊得太晚,時間差不多了就要哄她睡覺囉!」我向宿舍的眾人如此叮嚀後,便逕自離開了房間。

當我最後再回頭望去時,只見奏的視線停留在枕邊的手機上,並且像是在對誰說話似地,雙唇微動地道了聲「再見」。

「天人,你這樣到處走動真的不要緊嗎?」

當我正打開冰箱確認裡頭的存糧時,身後忽然有個聲音傳來—原來是千那。

「我也只有肩膀受了點傷而已——不過說到這個,我總覺得自己最近傷口痊癒的速度好像快了不少,是不是身體已經習慣受傷了呢?」

我關上冰箱,裡面的食材要撐過今天應該是沒問題,只是明天可能又得出門採購一番了。

我一邊考量著伙食的事,一邊轉過頭去,沒想到那清純端正的臉龐竟然就近在咫尺。

「……呃,天人。」

千那有口鑿吾似地吞吐著說道。

「什、什麼事?」

「呃,你是不是在生氣呢?因為我做了像是欺騙你的事情。」

「……我沒有在生氣啦。」

我雙手環胸地看著千那。

「不過我倒是有很多疑問就是了。想不到山根滿壽的真實身份竟然就是柚原一二三。千那,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與其說是一開始,正確來說應該是從半夜在走廊碰見你那時候開始才對。當時哥哥要我配合他,不要將真相告訴你……對不起。」

啊啊,原來那時候的電話講的是這件事啊。

滿壽——也就是一二三附身在我身上之初,廚房的家電用品曾自己發出聲音。也就是說,即使千那的手機吊飾上的人偶不在附近,也能在一定的距離內進行遠距操縱的意思吧。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是因為……啊,不好意思,請你等一下。」

千那拿出手機開始講起了電話。但沒過多久,她就將手機交到了我面前。

「啊,哥哥說有話想要和你說。就你們兩個人。」

「——呃,那麼,我就暫時借用一下你的手機囉。」

我接過千那的手機。

接著,我稍作思考應該在哪裡比較好講話,最後決定到後院去。

「……餵?」

『唷,用這種方式和你說話還是第一次呢,天人兄。』

是那個熟悉的悠哉語氣。但是,和我記憶中的聲音相比,此刻聽起來似乎顯得有幾分無力,此外還交錯著斷續的雜音。

「我應該怎麼稱呼你才好呢?應該叫你山根滿壽嗎?還是柚原一二三呢?」

『叫我一二三吧。山根滿壽畢竟只是我的偽名是也。』

「那麼,總之我還是得先向你道謝。這次的事情受你照顧了,一二三。」

『小事情小事情,只要是為了幼女,這點小事不足掛齒的。』

看來這已經是他根深蒂固的個性了呢。

「對了,『一二三這個名字如果倒過來念的話,就成了『滿壽』,但山根這個姓氏又是從哪裡來的靈感?」(譯註:日文中『三二一』的發音和『滿壽』相同。)

『那是從柚原這個姓聯想得來的。柚子的品種中有一種叫做山根柚,詳情就請你自己去Google一下吧。』

我忍不住吐了口氣。

「那麼,一二三,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儘管問吧。』

「首先,你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地籌劃這一切?」

『這純粹是我個人的興趣是也。當然,在下對於二次元的世界仍有眷戀也是事實。』

哎呀呀,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呢——一二三笑著說道。

『啊,買成人遊戲還有周邊商品那時候真的給閣下添了許多麻煩呢。在下會從自己的帳戶支付這些費用的,所以之後再請你來向我請款吧。』

「呃,錢倒是沒什麼關係啦……不對,其實還是有關係,只是現在先不討論那個了。你剛才說個人的興趣是什麼意思?」

我從不覺得如此微不足道的自己能引起神的興趣。

『嗯——先不提萬那,其實千那是個相當難搞的女孩呢。她的情感又深又重,但是情感所及的範圍又極度地狹隘,該怎麼形容才好呢。舉例來說,她願意敞開心胸將這支手機交給他人代為保管,其實就已經是相當罕見的事了。而說到這一切的開端嘛——』

「開端?」

『——我會附身在你身上,真的只是個純粹的偶然而已。畢竟在下原本就連作夢都沒想過,自己竟然可以離開這做為寄宿體的人偶並寄宿在其他人的身體裡。我想,或許是因為半天使和靈體的適應性較高的關係吧。』

「所以你是因為碰上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所以才想要好好地和我玩個痛快嗎?」

『應該說好好地測試你,或許比較接近在下想要表現的意思吧。我想確定名冢天人這號人物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傢伙。當然,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瞞著所有人進行這項計劃,所以被千那發現的時候,我真的嚇出了一身冷汗呢。如果那個女孩知道我離開人偶到處亂跑的話,心情一定會因此惡劣到極點的。另外,我一直到最後才把真相告訴萬那,後來也被她狠狠地罵了一頓呢——啊,對了,在下也可以提出一個問題嗎?』

「請說。」

『閣下為何會知道在下其實就是柚原一二三?』

「……這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首先,包括小奏、亞夜花和萬那在內,沒有半個人察覺到你的存在,雖然你自己也說,我只要將自己的氣息抑制到最小限度,就能夠維持在不被他們察覺的等級』,但是當亞夜花為了小奏的事而專注地搜尋『非人者』的氣息時,也一樣沒有察覺你的存在。所以我想,即使對方是神,你還是有辦法完美隱藏住自己的氣息,想必一定是擁有相當高神格的神才辦得到這件事。」

『原來如此。』

「還有,半夜我們在走廊上碰到千那的時候,我明明什麼都還沒告訴你,你卻叫得出千那的名字。另外,千那從一開始就很主動地想幫忙這件事也給了我提示。能符合這些條件的存在實在太少了——不過我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更早發現就是了。」

『閣下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就是小奏被那些奇形怪狀的怪物抓住,我拼命在思考對策的時候——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我理解到一二三已從我的身體轉移到小奏的身體這個事實的時候。」

正如我現在所說,當時的我確實很拼命。我想盡所有可能的辦法,希望能將一二三——也就是當時的滿壽——的存在和我的戰術產生連結,並且借用他的力量將情勢扭轉過來。而在我思索這樣的可能性時,意外地察覺了事情的真相。

「原本我並未深入思考過你到底是在什麼時間點附身在我身上的。但是,如果以你的真實身份為柚原一二三做為前提的話,在小奏來到宿舍的第一天,她幫忙撿起千那不慎掉落的手機時,你應該就已經轉移到了小奏的身上,之後在我牽起小奏的手時,你又趁機轉移到了我的身上——如果這麼推測的話,一切就能說得通了。也就是說,即使你不離開寄宿體,也能藉由寄宿體之間的接觸進行移動。」

而且如果這麼解釋的話,就同時能解釋危急之時,一二三為何會選擇轉移到奏的身上這件事。因為他曾一度寄宿在奏的身體裡,因此早已了解奏的身體能夠當成寄宿體這件事。

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當然就不須贅言。一二三借用了奏的身體,並且將所有的怪物一掃而空。

『正如閣下的推論。只是,一開始會觸碰到奏小姐的手確實純屬意外。當時能夠直接移動這件事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你們兄妹真不愧是弓虎的眷屬呢——只是,在下也做了一件很對不起奏小姐的事。』

「……你是說害她變得這麼虛弱的事嗎?」

『在下其實是司掌暴風雨的神。當時面對那些異界的怪物時,我認為將它們封入球體應該是最有效率的解決手段……但是對於有著一半人類血統的身體來說,負擔似乎稍微大了一些。』

我們兄妹身上雖然流著神之代行者——也就是一般所稱的天使之血,但另一半所流的卻是人類之血。就拿我來說,我自己光是借用一部分弓虎的力量做為己用,就必須覺悟到之後會有好一段時間無法動彈這樣的後遺症。而年幼的奏此時會病懨懨地躺在床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且你算是小奏的救命恩人。只是——我的第二個問題是,當我們被那奇異的怪物襲擊的時候,難道你不能直接以寄宿在我身上的狀態發揮力量嗎?就體力而言我應該比小奏來得更高,而且我也覺得自己應該更能承受這些後遺症才對。」

『唔,這真不像天人兄會問的愚蠢問題呢。』

「咦?」

我不禁心頭一怔。

『如果只有一個臭男人和幼女兩個選項的話,選擇後者當然是不辯自明的道理是也。』

「……拜託你不要用一副理直氣壯的口氣說這種話好嗎……」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其實我大概也猜得到理由,因此方才的提問也是帶著一半確認的含意在內。

首先,這麼做能夠避免奏繼續被當做人質。

其次,我猜想——一二三是為了防止奏犧牲自己生命來換取眾人的安全。

因為當時的她認定自己毫無價值,同時也被眾人所厭惡——當一個人腦中堆滿這樣的想法,並且自覺到自我的存在只會造成他人的負擔時,往往會採取一些出人意料的行動。萬一事情演變成最糟糕的狀況時,我必定也無法原諒將奏逼入絕境的自己。

不只是奏,或許連我都因為這個人的關係而得救了也說不定。

「再來是第三個問題。為什么小奏會成為被襲擊的目標?」

事到如今,我實在無法再繼續認定和奏講電話的對象只不過是幻想構築出的人而已了。

『這個嘛,或許是一些對「天秤會」抱有私怨的傢伙策劃的吧。但是不管怎樣,至少我們還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次的襲擊是也。如果你還是會覺得不安的話,不妨去找弓虎談一談吧。』

聽起來像是在模糊焦點一樣——難道是我多慮了嗎?

結果,這一次直到最後我還是不清楚,究竟是誰為了什麼目的而放出那些怪物。但或許更可能是某人刻意地把我蒙在鼓裡也說不定。

奏的『朋友』確實存在,但是對方同時也是連亞夜花都無法察覺其存在的高神格者。

假設真的有意圖襲擊『天秤會』的敵人存在——但是,舉例來說,就像我並不會主動告訴奏「其實有個很可怕的壞人想要殺害你」這樣的事,因為我並不想讓她承擔恐懼和背負戰鬥的義務。而如果弓虎和一二三不願告訴我敵人的真正身份,或許也是基於相同的理由也說不定。

一二三說,他寄宿在我身上只不過是基於個人的興趣——但此時轉念一想,他可能是為了保護我和奏,所以才出此下策的吧。

『只是,我現在這個狀態就連探個病都辦不到耶。你還願意將身體借給我嗎,天人兄?』

「用電話不就行了。何必非得用我的身體不可呢?」

『當然是因為在下想假扮成哥哥接近奏小姐,然後幫她換穿衣服、或是為她擦拭汗水——啾呼呼呼!』

「你的發言也太邪惡了吧,蘿莉控神。」

之後我一定要把你的這種怪癖告訴千那還有萬那。

『哎,在下就先不開玩笑了……』

「你真的只是在開玩笑嗎?」

『如果我說此份心意真摯無比,天人兄一定會對我有所警戒吧?』

「那是當然的啊!」

有時我不禁會想,自己或許只是太過高估了電話另一頭名為一三二的神祇也說不定。

『在下差不多也開始累了,我們的談話就到這裡結束吧。說實在的,這次在下實在是鬧得太過分了,所以接下來應該會有好一段時間都會躲在人偶里休養生息。不過如果閣下願意讓我和奏小姐玩,在下隨時都能再次現身喔!』

話的最後雖然同樣夾帶著「啾呼呼呼」的笑聲,但聽起來卻明顯地少了些許力道。此時我不經意地想起千那曾經說過的話。

柚原一二三之所以寄宿在人偶之中——是因為他是個消耗了過度的力量,因而連肉體都保不住的神祇。

「……最後一個問題。」

『你想問什麼呢?』

一二三仍舊用輕鬆詼諧的聲音回應著。

我試著回想起和那些噁心怪物戰鬥時的畫面。

當千那擲出『追放之劍』的時候,我看出她閃過一瞬間的猶豫。而她所擲出的神器原本即為一二三所有。我想,當時千那已經察覺到一二三進入了奏的身體之中,但她同時也很清楚,即使用全力將神器擲出,哥哥還是能輕鬆地接過手來使用才對。既然如此,當時的猶豫所代表的意義究竟是——

難道是擔心一三二力量使用過度,甚至就此消滅無蹤的關係嗎?

「你——」

此時,我又想起一二三曾經提過,自己十分害怕終有一天會消滅一事,以及千那曾經說過的,她對於不死之身的終結及生命的尊重所擁有的體認等話。不,其實無須回想,這些話都早已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心中。我深信聽到這些話的那一刻,其實正是我接觸到神祇真情流露的瞬間。

「你為什麼——」

為什麼要冒著自己可能消滅的危險,逼迫自己承受難以忍受的恐懼,也要——

「——為什麼你願意冒險去救小奏?」

我看不出一二三是否有察覺到我澎湃的內心起伏,但他確實顯得相當平靜。他一如往常地用那不辯自明,又像是不假思索、極其理所當然般的語氣——緩緩地開口道出了理由。

『因為在下看到了一個陷入危機的幼女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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