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頁(2/2)
沈初黛唇靠近合衾酒杯,溫暖醇厚的酒液順著喉嚨流淌下去,每過一處都滋溜溜地泛起甜味。
不過細細想來,好像從選秀的時候皇帝對她的態度就有所不同,分明回答太后問題之時,她是這也不會那也不會。
陸時鄞竟然還能一本正經地吹彩虹屁,說什麼「通文識字,不自炫其才,能明大義,為賢德也」,把眾人唬得一愣一愣得。
後來她御前救駕後,他對她更是縱容。
不僅縱著她拿石子丟欽天監監正,除夕前一日特意送她出宮還送了她壓勝錢,如今竟是連她說大逆不道的胡話都不惱。
沈初黛不禁彎了下唇,她偷偷抬眼去瞧陸時鄞,見他也喝完了,方才將酒杯一道放回托盤內。
「忙了一天,定是餓了,吃點再睡。」
陸時鄞拿起金筷子便夾了幾道菜放進她碗中。
沈初黛點點頭,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忙是從隨身錦囊中掏出一枚銀針來:「等等!」
陸時鄞抬眼望去瞧見那錦囊,心下又有些好笑。
別的大家閨秀錦囊內無非是裝些繡帕、香料,她倒好先是磨刀石、後又是銀針,他不禁有些好奇下一次她還能拿出什麼稀奇古怪的物件。
只見她如纖細嬌嫩的指尖捏著銀針,在燭火下反覆燒了幾下,方才小心翼翼地挨個菜品挨個菜品地試過去。
耳垂上的東珠、鳳冠上的流蘇閃著熠熠光芒,卻是比不過她清盼眸間的認真。
陸時鄞的心頭像是被暖爐熨帖著,源源不斷湧入暖意。
他自小離開宮廷與父母,從記事起身邊陪伴的都是行宮的宮女與太監,他們待他恭敬有餘而親近不足,舉手之間儘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每當他想略加親近,他們便如臨大敵地跪下身來,以臉貼地齊聲道「殿下折煞了奴才」,幼小的他只能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於是,在行宮漫長的童年歲月里,他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有的只是對他唯唯諾諾稱是的奴才。
後來被接上三清觀之後,他才有了師父和師兄,終於有想像中家的感覺。
只是師父與師兄皆是修道之人,從來都是六根清淨、清心寡欲,時間久了他便也同他們一般,將俗事情感拋到腦後,一心修道,再不想其他的。
再後來皇兄殯天的消息傳進了三清觀中,他被師父叫進屋。
師父如是說:「容鄞,人這一生註定負重前行,有些責任自你出生起便是註定好的,當這大鄴的帝皇、守護大鄴便是你的責任。當年你來到觀里,我便瞧你塵緣未了,如今也該是你回到紅塵的時候。」
陸時鄞回到行宮,又被穆家的人接回了皇宮。
皇宮雖是繁華熱鬧,不管是夜裡還是白天,燈火通明地宛若世間一切都該是這般清白敞亮。
可這裡卻是要比山上更讓人覺得寒冷,縱使點燃了多少地龍與暖爐,都焐不暖。陰謀詭譎像是空氣一般,無處不在,只要稍有差池,他便會被打入萬丈深淵,永無還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