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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周圍的僕從背地裡對他議論紛紛,就算一母同胞的兄長用著輕蔑不屑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就算臨行前一天父親屈尊降貴來到他的房間,告訴他帶上他不過是想讓他在危險的場合,代替兄長做事。
他也覺得很幸福。
前往寧城的路上,父親讓他戴上面具穿上侍衛的服飾,在馬車上貼身保護兄長。他並沒有覺得不對,反而很高興。二十年來,父親終於能瞧見他,他也終於有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或許「雙生子是不祥、是邪祟」這個說法是真的,他的幸福並沒有持續多久。
馬車到達與寧城相隔一百里的小城鎮酉縣時,他們已經行了大半個月,馬與人都已經吃不消,便在酉縣一家客棧歇息了兩日。
然而就是這兩日,潛伏在酉縣的瘟疫開始大範圍爆發。
瞧見事態嚴重,他們立刻行駛馬車離開酉縣,然而一切已太遲,在馬車上他便發起熱來,噁心乾嘔、全身劇烈疼痛。
他僥倖地想自己沒那麼倒霉,這不過是水土不服,便一直強忍著、偽裝成沒事的模樣。
晚間下車駐紮休息的時候,父親命令他去撿夠燒一晚上的柴火,可他實在太疼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他強忍著疼痛和頭暈目眩撿了許久也不過是一小撮。
倒也巧了,這個時候他竟是在一棵樹下看到摞得整整齊齊的柴火,他忙是高興地抱著柴火回到了駐紮的地方。
可他們早就不見了人影。
他尚且還抱著一絲僥倖,或許是自己找錯地方、或許是父親嫌這裡太過陰濕、換了個附近別地,他抱著柴火繞著那塊地方找了數十遍,終於力竭昏倒在地。
感受到力氣像絲線緩而持續地被抽離,這一次他終於要死了。
他悲哀又不失樂觀得想,或許自己死了,父親在談及他名字時會有那麼一絲欣慰吧。
昏迷前他隱隱約約瞧見一個嬌小的人影朝著他跑來,稚嫩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哇!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我好不容易劈好的柴你全給偷了,你是人嗎!我求求你做個人吧!!」
應該是附近村裡的孩子吧。
這是昏迷前最後的想法。
後來他渾渾噩噩、半夢半醒地度過了十幾日,身體沉重地宛若千斤鐵碾壓在身上痛不欲生,偶爾又像漂浮在海上的小船,頭暈目眩地讓人作嘔。
雖是睜不開眼睛,可他卻知曉這十幾日一直有人在精心照顧他,耐心地餵藥、覆頭巾、擦拭身子。
他聽見自己的身體在蜷縮著、沙啞著、嘶吼著。
原來……他也值得旁人溫柔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