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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諾諾應是,當今朝堂文官居多,若能得其美言,柳四娘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而教坊司其餘人,不過是她的陪襯,她的奴才。
沈念嬌同樣如此。
哪怕她往日再如何的尊貴,入了教坊司,就得學會伺候男人,而且還得去人家府上陪酒作樂,等客人都盡興了,方可回來。
如今還只是個開始。
沈念嬌渾渾噩噩過了兩日,等她清醒過來,父親已經被處斬了。
消息是一個叫碧綠的小丫鬟告訴她的,碧綠說完話就走了,還有不少人等著她伺候。
沈念嬌縮在褥子裡,身上傷還沒好,卻知道這是柳四娘特意傳給她的,為的便是絕了她的念想。
從此,無根無蒂,了無牽掛。
她之前擁有的一切,都像是個笑話。
父親是宣朝名臣,文韜武略無一不精,只因功高震主,就被聖上編排了無數的罪名,鋃鐺入獄,受盡刑罰之苦,最終在菜市口處斬,磨盡了一代名臣的風骨。
沈念嬌閉了眼,頭埋在褥子裡,一聲又一聲的抽泣。曾經美得令天地黯然失色的面容,如今蒼白如雪,菱唇不知何時已經咬破了,殷紅血珠墜落下來,在褥子上留下星星點點的紅印。
昨晚沈念嬌聽見屋外的交談,柳四娘準備把她的傷養好了,就送去貴人府上陪酒作樂,說是承恩侯嫡女自小琴棋書畫無一不通,無需教養,只消送過去就能得貴人的歡心。
那個貴人,指的便是刑部尚書,以極刑對待她爹,又奏請聖上,將承恩侯午門處斬的人。
如今五十餘歲了,沈念嬌幾年前曾見過一次,老態龍鐘的模樣,顴骨消瘦尖刻的,背脊彎成一座拱橋。
沈念嬌不想,一想起那人,她便犯噁心。
可屋子裡早已沒一樣鋒利的器物,白綾一條都沒,身上更是中了軟骨散,用盡全力的結果,也只是堪堪咬了下舌,難以成事。
「沈念嬌,有人給你送來一盒糕點。」
碧綠不知何時推開了門,提著個食盒進來,她滿臉不耐煩,柳四娘收了那清俊公子的好處,而她卻是一分油水都沒撈著,還多出個費時費力的活,當真是氣死個人。
沈念嬌聽見這難得的聲音,便看了眼食盒,紅木質地,一個錦字鮮明醒目,刺痛了她的雙眼。
幾乎是瞬間,她便哭了,淚珠子滾燙落下,沈念嬌哭得像被全世界拋棄的嬰兒。
碧綠叉著腰,大聲呵斥道:「哭什麼哭,有東西吃還不好?趕緊給我吃完了,姑奶奶還趕著去伺候下一個。」
沈念嬌在碧綠不耐煩的目光下,漸漸收了聲,冷靜些許後反應過來,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食盒上是錦國公府的徽記,說不定就是徐表哥派人送來的,若是食盒裡頭的糕點有毒,那她便能解脫。
徐表哥向來善解人意,想來是知道她的心境,特意送她上路。
如此,便好。
二人之間的婚約定是沒了,若有來生,沈念嬌定會報答徐表哥今日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