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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白檀有所表示,司承硯就敏感地察覺到了耶律雄奇失態之處,眯起鳳眼,用寒冰似的眸子瞥了對方一眼,暗含警告之意。
耶律雄奇心中一凜,知道自己露了痕跡,也不慌張,反而順勢舉起酒杯,衝著司承硯遙遙致意,操著一口生硬呆板的大齊官話,磕磕巴巴地說道:「北夷耶律雄奇敬陛下一杯,願大齊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司承硯淡淡道:「三皇子客氣,朕與貴國二皇子耶律雄才相識多年,也希望北夷明年年穀順成,人物康阜,也好沐浴清化,早識禮儀。」
北夷人自古以來倚仗畜牧狩獵為生,性格粗獷,重武輕文,不過靠著族人慓悍勇猛,精於馬戰,才一躍成為可與大齊,燕國對峙的存在,於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上可謂是一竅不通。耶律雄奇平素最不耐煩的就是識文寫字,只因北夷現任單于春秋已高,幾位皇子及各部落實在鬧得厲害,耶律雄奇有心出使大齊,以免成為被殃及的池魚,等到其他人斗得兩敗俱傷,再藉助大齊勢力,趁機上位,所以頗耗費了些精力,臨時學習了大齊語,勉強能說幾句場面話,至於這些文縐縐的對白,他卻是一知半解,不明所以,但眾人悶笑不已的反應卻是再好不過的注釋。
耶律雄奇惱羞成怒,待要依著自己的性子,不顧場合地發作一番,卻留意到那一身絳紫色華貴長袍的文弱青年朝他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權衡片刻,到底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咬牙忍耐了下來,只是兩側太陽穴卻隱隱鼓起,顯見得余怒未消。
見耶律雄奇不高興,白檀卻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姜長戈這睚眥必報的性子,真是無論經歷多少世界都不曾改變呢。
白檀面無表情時都美得不可方物,此刻展顏一笑,嫵媚的桃花眼彎成月牙狀,眸中水波瀲灩,熠熠生輝,滿室奇珍異寶都黯然失色。
對比之下,原本尚算清秀可人的鹿嘉兒頓時相形見絀,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膠在白檀身上,宇文宣更是罕見地柔和了眉眼,神色之中帶著不自知的愛憐,一顆心酸酸澀澀的難受,思來想去,越發堅定了要除去司承硯和白檀,取而代之的決心,暗忖道:既然將軍府里的人都說司承硯不是好皇帝,想必事實正是如此,那我與將軍謀劃的一切便是替天行道,又何需愧疚畏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都有些熏熏然,白檀早就安排了幾樣新巧有趣的歌舞用以助興,見狀對太監總管榮寶略一示意,對方便揮了揮拂塵,細聲細氣地將人傳喚了進來。
絲竹聲慢慢飄蕩開,十餘名身著嫩綠色長裙的優人蓮步輕移,徐徐來至殿前,躬身行禮後各自散開,抬腕低眉,輕舒雲手,纖腰輕擰,玉袖生風,行動間香氣襲人,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一曲將盡,優人漸漸聚攏,衣擺盤旋飛舞間,一粉衣少年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懷抱琵琶,素手輕彈,泠然作響,其曲調之美妙高雅,世所罕見。
眾人側耳聆聽片刻,不禁目眩神迷,心猿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