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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床榻邊,動作溫柔地將姜戎扶起,又在對方背後塞了兩個秋香色撒花引枕,軟聲道:「長戈,該喝藥了。」
長戈是姜戎的字,普天之下,也就白檀一人可以叫得了。
姜戎伏在枕上,雖然氣息奄奄,凝望著白檀的眼眸卻依舊明亮湛然,隱隱蘊藏著濃重的悲哀和不舍,他嘶聲道:「雲奴兒出落得越發好看了,我真是自慚形穢。」
他抬起蒼老無力的手,細細描摹愛人完美無瑕的眉眼,無意間窺見倒映在桃花眼中形同枯槁的男人,低嘆道:「雲奴兒還和五年前一般年輕貌美,我卻已經老了……」
五年前,白檀在姜戎的陪伴下度過二十五歲的生辰,從那以後,無論是外在容顏,還是身體各種臟器,都沒有再發生任何變化,就好像整個人完全被定格在那一晚了。
白檀形容昳麗,但凡見過他的人,都對其印象頗深,或許一兩年間不會發現白檀與常人不同,時日一長,難保不會被人瞧出端倪。
作為夜夜同塌而眠的枕邊人,沒人比姜戎更清楚白檀身上的玄妙之處,況且千年前白衣客死而復生的那段辛密,可並不是只有皇室與白家知曉。不難想見,若是容顏不老的事泄露出去,白檀勢必會成為人人垂涎的肥肉。
到時候,誰知道那些人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舉動呢。
姜戎對人心一直不敢報以任何期望,唯有將白檀日日夜夜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會覺得稍稍心安。
不得已之下,姜戎把人困在身邊,既不許白檀離開自己寸步,又嚴令禁止任何人窺伺,即便是臨朝聽政,也必得在龍椅之側設置軟椅紗簾,以便讓白檀常伴聖駕左右。
世人都說今上是愛慘了皇后,私下裡經常猜測白檀是何等天人之姿。
白檀知道姜戎心結所在,忍下哽咽之意,微笑道:「我原以為長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沒想到也會說此等喪氣話。你乖乖把藥喝掉,我還等著開春之後,讓你帶我出宮參加花朝節呢。」
姜戎搖頭:「我怕是不行了。」
兩人成婚十年,始終鶼鰈情深,恩愛不疑。驟然聽到此話,即便白檀心中早已有所準備,也不免紅了眼睛,險些滴出淚來,卻又顧忌著姜戎,連忙睜大桃花眼眸,惡狠狠地說道:「姜長戈你敢!你若是棄白檀於不顧,我便立刻跟別人在一起,讓你在陰曹地府也不得安寧!」
「呵呵……」姜戎陰沉沉注視著他,眼眸赤紅一片,表情似不甘,似嫉恨,充斥著無可奈何的憤懣,且哭且笑,語無倫次地說道:「不許!雲奴兒,我的,只能是我的!誰若是碰你一根頭髮,朕就誅他九族!對不起,雲奴兒,別恨我……」
白檀見他動作狂亂,毫無章法,恐把人刺激狠了,正想將姜戎推來,胸口處卻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低頭一看,一把匕首當胸刺入,手柄處雕刻著熟悉而繁複花樣,正是姜戎那把刃如秋霜、吹毛斷髮的「綠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