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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消息傳到白檀耳朵里,他帶了一竹籃的東西,到牢獄裡見阮樂正最後一面。
往昔風度翩翩,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此刻跌落塵埃,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不過短短十幾日就瘦得皮包骨頭一般,見了白檀踉蹌著撲過來,握著木質柵欄,嘶啞著嗓音大喊大叫,神情激動地說道:「檀兒,我的兒,快些救為父出去吧,為父年邁,實在受不得了。」
白檀眉眼平靜如水,波瀾不興地說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阮樂正凝視白檀,老淚縱橫,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檀兒,為父知道錯了,為父不該偏心你哥哥。但我兒要明白,為父也是疼愛你的,且經此劫難,方知人心善惡。今後,為父只有檀兒你一個兒子。阮青松那個孽障,為父若是再見了,定將其活活打死,以消我兒心頭之恨。」
白檀好笑,「我有什麼好恨的?」
阮樂正戰戰兢兢地覷了白檀一眼,「檀兒不必瞞著為父,為父知道你一直羨慕阮青松能得到為父疼愛。我兒放心,若離了這苦海,為父也會如珠似寶地疼你。」
白檀聽了這話,直欲作嘔。不錯,因著前世的孤兒出身,這一世他原本是期盼著被父母捧在手心裡,呵護疼愛,待到年長,菽水承歡,跪乳反哺。
誰知造化弄人,生母白夫人自然是拿白檀眼珠似的疼,阮樂正卻將滿腔父愛都給了阮青松。白檀年幼之時,心性尚不夠堅定,偶然幾次撞見阮家父子兩人溫馨和樂的相處畫面,也不是沒有私下裡羨慕過。
只是,如今看來,所謂的父子情深也不過如此罷了,未必有多少真心。
思及此處,白檀多年來的心結竟然慢慢消解了,他將竹籃放在地上,淡淡說道:「從小到大,你一共送了我十一件禮物,現在,我把它們都還給你,從今以後,也算是各不相欠了。」
話雖如此說,白檀心中終究不是滋味,他垂著眸子,一言不發地往外走,絲毫不理會阮樂正撕心裂肺般的哭求聲。
監獄裡陰暗潮濕,四周皆是黑魆魆的,白檀一襲白衣,孤身行走其中,耳旁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嚎和慘叫,說不出的蕭索和淒涼。
正自傷感間,姜戎忽然從身後擁過來,將人攬在懷裡,帶著他慢慢行走到陽光下。
白檀好奇:「你怎麼在這裡?」
姜戎將他雙手攏在掌心間,揉搓兩下,直到染上自己的體溫,才勾起唇角說道:「你一個人來這種地方,我不放心。」
暖意從指間一直蔓延到心臟,酥酥麻麻的,讓人慾罷不能,白檀忽而問道:「陛下笑什麼?」
姜戎頓了頓,認認真真地回視他,說道:「既見君子,雲胡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