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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看你。」陳文遇壓下心底陰鬱,假裝沒瞧見她戒備模樣,只聲音溫和道:「前天晚上做了噩夢,夢見殿下出事了,心裡放心不下,趕回來看看。」
嬴晏愣了一瞬,因為心裡擔憂才回來看她嗎?
陳文遇又解釋:「我此次是偷回燕京,沈嵩並不知曉,謝昀一向與我不睦,若是被他得知,上稟陛下,怕會性命不保,方才敲暈你身邊暗衛,也是迫不得已。」
嬴晏也知此事攸關性命,緩緩搖了下頭,「夢裡的東西哪能當真,陳公公冒此性命危險回來看我,不值得。」
陳文遇笑笑:「在我心裡,世上沒有什麼比殿下更重要。」
嬴晏神情不自然,以前她聽這句話只覺得暖心,如今卻心底五味陳雜。
她寒暄道:「陳公公在幽州可還好?」
「一切安好。」陳文遇淡聲回,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嬴晏在一旁的蒲團上坐下,從懷中摸索出一個鑲嵌螺鈿的戧金漆盒遞給她。
在微弱光線映照下,螺鈿折射出漂亮的色彩,精巧華貴。
陳文遇指尖微動,便露出一條手串,約莫有二十來顆打磨的不甚圓潤的珠子,淡淡白紫色,溫潤無暇。
「這是?」嬴晏狐疑看他一眼,不明所以。
陳文遇道:「幽州反叛已經壓下,餘下戎狄叛軍不足為懼,閒來無事時,我去了幾次海邊,打撈了一隻硨磲。」
他偏頭靜靜看她,眼底情緒翻湧如海。
「我聽聞硨磲避邪驅凶,便親手打磨了這串珠子,想送給殿下。」
嬴晏神色複雜,她看得出來,陳文遇是真的在記掛她。
可是,他餵她喝加了烏芝草得湯藥時,也是真的憂心她身體。
嬴晏淡淡一笑:「有勞陳公公記掛。」
陳文遇瞧她神色,眸色微暗,繼續道:「世上除了殿下,我再無人可記掛,我們這些宦官,身子殘缺,受盡朝臣嫌棄,拼了命的往上爬,然而生前死後,皆遭人唾棄。」
聞言,嬴晏抿了唇角,張了張口,卻不知如何安慰。
她忍不住微微偏頭,打量眼前人,後殿裡立著幾盞昏暗燭火,光線籠罩下,頭戴素色幞巾的男子眉眼清俊,氣質溫和內斂。
此時看向她的眼神,一片清和,含著微不可察的痛楚。
嬴晏唇角翕闢,安慰:「陳公公……」
陳文遇搖了搖頭,神情如常打斷,語氣溫潤,「不過幸好,比起其他宦官來,我很幸運,遇見了殿下。」
嬴晏心酸。
許久,她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她心生埋怨不假,有心防備也不假,可終究有生死過命得交情。
她邁不過心裡那道坎,做不到與陳文遇如往日般相處,可也做不到對他冷言冷語,血刃相向。罷了,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