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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覷一眼謝昀,只見他眉眼間沒什麼情緒起伏,只偏身借著燭火,把銀針燒熱。
嬴晏心裡緊張,怦怦直跳,為了防止自己外露情緒讓謝昀看到,事後嘲笑她,索性閉了眼睛,不安輕顫的眼睫卻暴露了她心底不安。
等銀針放涼之後,謝昀取了那小玉瓶打開,那裡是顧與知特別調製成的赤紅色顏料,他取了一點,而後俯下身,往她心口處刺去。
第一針紮下去,嬴晏就咬緊了唇,呼吸也忍不住急促了幾分。
好在心裡有準備,不至於驚呼出聲。
那紋路精妙複雜,很考驗人的手法和耐力。
這對謝昀而言,本來不是什麼難事,畢竟他殺人都不眨眼,情緒甚少起伏,偏偏懷下的人衣衫已褪,白皙的肌膚晃眼,緊咬的唇齒之間時不時露出兩聲輕嚀。
這場在心口繡的文身,變得異常困難。
女人的心口和男人不一樣,尤其是嬴晏,謝昀還得扶著,不讓她因為緊張而急促的呼吸,起伏不止,影響落針。
這大概是謝昀二十三載人生來,遇到的最困難的事情,中間幾次失神,差點把針落歪。
繡到後面,嬴晏已是疼得香汗浸身,細眉緊蹙,除了輕嚀,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迷迷糊糊地記著,耳畔不斷有謝昀低啞的聲音傳來:「快好了。」
這句話是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一場花繡,整整用了三個時辰。
天色已至夤夜,偶爾有蟲鳴透過窗隙傳入耳中,嬴晏被謝昀摟在懷裡,心口上抹了一層特製的藥膏,疼痛漸消。
謝昀的下巴抵在她額頭,另只手搭在她後背輕哄,嗓音啞的不行,「睡吧。」
床頭的燈油漸漸燃盡,透過微弱的光線和薄紗床帳,可以隱隱約約瞧見,嬴晏的心口印上了一道與謝昀如出一轍的赤紅色文身,妖異而詭。
兩人的命數,從此糾纏難分。
*
正謂人算不如天算。
兩世的已經軌跡偏離太多,在天啟帝登基第三年的冬日,邑國突然派遣三萬精銳鐵騎偷襲了大熙在蜀地和豫州的糧倉,動作之快,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熙邑戰爭就此爆發。
上次兩國交戰,謝昀斬首邑國將士十餘萬,將邑國打得七零八落,生生叫其數十年內再無還手之力。
戰火再起,熙朝必勝無疑。
然而這些年來,熙朝土地風雨不調,先有雲州洪水,後有幽州大雪,再有戰火連綿三年余,各地糧倉已然吃緊,蜀州和豫州兩地的糧倉之覆,不亞於驚天霹靂。
幾乎在一瞬間,舉國陷入了一個棘手而艱難的境地。
這場戰爭,必須快狠准。
謝昀的惡名並沒有隨著這三年遠離朝堂而漸漸消失,反而成了諸人心中仰慕懼怕而又不可及的存在。熙邑戰爭的爆發,這位昔日以一己之力扭轉兩國國勢的少年將軍,再次出現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