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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錚離開之前,梁世柏告訴他,他下個月要出國,「去散散心,看看海。」
他說起海已經沒有什麼陰影,不知道是自我療愈得快,還是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麼禁忌。
劉錚的表情有點奇怪,梁世柏卻懶得管了,「離開之前,我們還能見兩次面」,他提醒劉錚。
回家路上劉錚在想這句話的意思,他對梁世柏越來越沒有好奇,當一個人打算把自己攤開的時候,對面的人反而會覺得棘手,不知道從何翻起。
劉錚自私地想將這個過程延長些,他最近只有和梁世柏聊天的時候能放鬆一會兒,他站在一根腐朽的木頭上,不知道走到哪一步他的生活就會斷開,斷成兩截兒。
到了家打開門之後,劉錚一眼看出來家裡被人翻動過了,桌上的啤酒瓶兒都掃進了垃圾桶,地上的菸頭也不見了,他立刻就知道了「賊」是誰,她有心做賊,又不會真的讓自己落到賊的立場上去,最高明的小偷不在乎技巧,而在乎讓人無法指責,她沒有罪。
劉錚立刻關上門,沒有開燈,走到臥室,拉開床頭的柜子。
他把屜子從裡頭抽出來,發出哐的一聲響,屜子邊緣被他拉出了一道豁,木頭渣飛出來,他一把將裡頭的東西倒到地上,屜子裡裝的東西並不多,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這麼找,他一眼就知道丟了什麼,他只是需要通過發泄恐懼和無力,他甚至不無法立刻感到憤怒,因為他已經對這種失竊習慣了。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沒有對父母憤怒的權利,不管他們做了什麼,不管他們讓他做了什麼。
劉錚靠在床沿上,他有一會兒腦袋裡徹底空了,白色的風把他的一切思緒都捲走了,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立刻想念起那陣風。
他低下頭想去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一粒水珠落到他褲子上,落下後就變成黑色。
他想起自己曾經失去的許多東西,他知道那些東西去了哪裡,但他沒有去找。
這張照片是他偷偷藏起來的,他這輩子做得最壞的事情,就在那張照片上。
劉錚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他覺得舊日的傷口又扭動過來,拼命作怪,像是阻止他接下來的動作。
他從兜兒里摸出手機,打出了電話。
「餵?」那頭阮萍聲音往常一樣,他們說這平淡的開場白。
劉錚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他說話時反覆想著那張照片,照片上是怎樣親密的兩個人,那些都被阮萍看見了,她會怎麼辦?
「你明天晚上回來吃飯嗎?」阮萍問,像什麼都沒發現一樣。
劉錚也被弄糊塗了,他剎那間有了有了希望,也許阮萍真的什麼都沒發現呢?也許照片真的只是丟了呢?他心存僥倖。
「回來。」他這麼回答阮萍。
第十七章
唐宜柔在這座城市沒什麼朋友, 她和梁世柏在一起後,開始和他一起出去交際應酬,但是她並不享受那種場合,一開始或許覺得新鮮,有乘風直上的快感, 但多了之後也見怪不怪了。
梁世柏說:「人和人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窮人和富人之間唯一的區別就是財產, 其餘智商, 談吐, 品德, 我看沒有誰超過誰,也沒有誰不如誰。」
唐宜柔聽得大笑, 說:「你這話我愛聽。」梁世柏得意,他就是說給她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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