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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騰騰的羊肉散發著的膻腥味鋪面而來,黃娘子感到一陣噁心,趕忙捂住口鼻,「沒吃呢,最近總覺得渾身乏力,胃裡反酸水,吃什麼都沒胃口。」
胡七七怕她反胃,端著沒吃完的羊肉麵放去廚房,回來道,「別是患了風寒,娘子快去找郎中開副藥吃罷,三日之後還得勞你幫我整一出大席面。你若是病倒臥床,我可真不知找誰幫忙!」
「我們這些人,沒那麼矜貴,只消晚上睡一覺,明日就好了。」黃娘子坐下來,道:「你猜猜看,我昨日從鄉下回來碰見了誰?」
胡七七搖頭:「猜不著。」
好在黃娘子也沒想賣關子:「從前常賴你酒錢的徐書生!」
「哦,他啊!」胡七七終於想起來自己生命里還出現過這號人物,「他不是犯事兒被抓了嗎?」
徐常寧此人,不認識半個字,卻很喜歡稱自己為書生。他原名叫狗三娃,無父無母,請算命先生給自己改了個名字,叫做徐常寧。
他剛出現在胡七七身邊的時候,不過是街上的乞丐。
每條街都有個乞丐頭子,徐常寧雖不修邊幅,渾身臭烘烘,卻也是街頭一霸。胡七七在東市賣酒,總免不了要跟地頭蛇打交道。徐長寧就是東市的乞丐頭子。
一來二往的,徐常寧因為愛上了喝胡七七的酒,居然說要娶她。
但他也就一張嘴巴皮子,有口無心,他們兩個純屬酒友,無半分私情。
徐常寧雖把胡七七當作了人生摯友,可在胡七七心裡,他只不過是個不能可得罪的地頭蛇。
作奸犯科的地頭蛇被抓,胡七七當然開心。
「估計是逃跑出來的,他一直跟我說,自己是冤枉的。」黃娘子嘆氣:「說來也真可憐,這才三個月,整個人都瘦得脫了形。對了,他還記著你呢,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給你帶話,求你幫他洗刷冤情。」
胡七七忍不住毒舌:「難道他還想回來收我保護費?」
「他是在饞你釀的酒呢!」
「我釀的酒乾乾淨淨,不是給他這種雞鳴狗盜之輩喝的!」胡七七雖是個冷心腸,卻也是個嫉惡如仇的人。
「我看他人也不壞啊!」黃娘子一直沒明白這件事,「他究竟犯了什麼罪被抓的?」
自從長壽三年萬泉縣遭了一場水災後,黃娘子一直覺得徐長寧是好人。
那年漠北圖闕族來犯我朝,朝廷招募壯年去從兵。所以洪水衝到萬泉縣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臉懵。受災的人太多,縣衙人手不夠,縣令老爺也沒轍。當年的狗三娃子還未改名,是他帶領著東市的所有乞兒們拆了東市店鋪的所有門板,臨時做了木頭筏子從洪水中搶人。
胡七七看著門外,目光深幽:「聽說他偷了去歲冬季上繳給朝廷的稅銀。」
「這這麼可能?」黃娘子皺眉:「萬泉縣雖然窮,三個月的稅銀少說也有幾十萬兩?他自己一個人能偷走?他要真偷了銀子,現在還能餓成皮包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