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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的記憶,也被她拉回了那一夜。
聖人的瘋症已經越來越嚴重了,她對過去的記憶非常清晰,但是最近一段時間的記憶卻很模糊。比如,她已經徹底不能識字了。比如,她剛才沒有認出張易之是誰,還對太平公主說,那個小郎君看起來好俊俏,從側臉看,有點兒像年少時的高宗皇帝。
聖人有些激動,她顫抖著手,想要去握住太平公主的手,她已經有十多年未與女兒如此親近了。以往有很多次,她內心抑制不住的想要與女兒親近,卻又害怕被女兒拒絕。
這一次,她同樣害怕被女兒拒絕,但仍然勇敢的伸出手,去握住太平公主的手。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她還沒有適應過來。這十幾年來,她們是最有默契的君臣,但卻也是最生疏的母女。她最開始是害怕聖人,然後是敬畏聖人,再然後已經形成了習慣,兩人之間似乎存在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她看著聖人那蒼老如枯樹枝一般手,嚇了一跳,她心中那個比男子更英武的母親,什麼時候竟然蒼老衰弱成這樣。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看見了聖人眼裡的失落,聖人將目光投向遠處,裝作若無其事的將手移開。
太平公主立刻明白母親是誤會了什麼,她心裡隱隱作疼,卻反應很快。
她速速回握住聖人的手,瞬勢依偎在聖人的膝蓋上。
一如多年前,她未出閣時那樣。帶著三分嬌憨,三分依賴和剩下的熱愛與崇拜。
聖人不敢置信的看著依靠在自己膝蓋上的女兒,記憶中熟悉的畫面,在她腦海里一卷一卷的展開。
那些熟悉的記憶帶著她們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最親密的時光。
太平公主感覺到聖人的身子一直在止不住的顫抖,她感覺到一滴淚,落在了自己的臉上。隨後,她的眼眶裡也盛滿了淚水。
她曾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有機會與母親和解。
夜色如墨,新月當空,涼風吹拂在臉上,吹散了這十幾年來的誤解與隔閡。
聖人幽幽道歉:「太平,母親對不起你。為了天下百姓,我親手葬送了你的幸福,你能原諒我嗎?」
「我不能!」太平公主抬起頭,直視聖人,笑道:「我從不曾恨你,何談原諒?母親,我是你親手帶大的孩子,我明白你的每一個決定。我雖然很痛苦,卻也知道,您必須這麼做。尤其我執政以後,才更加體會母親的用心良苦。」
「我雖長於太平盛世,不曾如母親一般親眼見過戰亂後的貧瘠,可我卻知道,若是朝政不穩,受苦的只會是黎民百姓。一個縣衙的縣令不夠稱職,尚且能餓死幾萬百姓,更遑論是一個國家的君王呢?有時候,我不得不信命,因為我們都是被命運的巨輪一步步推動著才走到了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