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人偶(2/2)
從八月初一到八月初十,十科依次考過,順次發榜。
最先考的便是「詩詞文賦科」,最後考的則是「兵法武道科」。
就大夏朝廷的實踐來說,兵法武道科作為諸科之首,別稱「上科」,擁有超然的地位。這科招錄最為嚴格,一旦考上直接授官,朝廷高官尤其武官裡面,有一大半都是這一科出身。
在武道科之下,是「運籌算術科」、「法令訴訟科」和「博古通今科」。這三科各有特長,都很容易得到重用,亦稱「中科」。
至於剩下的六科,也不能說差——能考上進士,就沒有差的。
只是有條件的話,終歸還是考上科或者中科比較好,考個「下科」,在朝堂上總歸不算是什麼好的起點。
當然,也有很多人會選擇報考幾科,最常見的就是算術、法令、古今、百工、天文、詩賦……這幾個之中選擇兼修的。
最牛逼的人,自然是十科全考,十科全中。這種十科全才,歷史上倒也出過幾次,每一個都是名垂青史的重臣能臣。
另外,還有個著名的故事,說當年大夏初建,科舉初開。大才子文超公曾經隱姓埋名參加科舉,結果雖然十科全中,卻一個狀元也沒考到。他感覺有些丟人,寫了一系列以科舉為主題的笑話故事。
那些笑話故事後來被人整理編輯成一個話本,名叫《登科笑林廣記》,在大夏頗為流行,裡面的各個笑話廣為流傳,在比較有文化的群體裡面,幾乎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潘龍自然也看過那本書,裡面的故事的確很好笑,但……如果不是跟他前世印象中的許多笑話能夠對得上號,那就更好了。
文超這個人啊,抄襲起來,真的是一點也不講究!
難怪他本名文小賢,卻要給自己取筆名叫「文超公」——說白了,他就是自己在諷刺自己唄!
潘龍起了個大早,去看舉人們趕考。只見天色微明,東南西北四城之中,一艘艘天舟魚貫而上,直奔神都。
京試顧名思義,是在神都考的。舉人們平時住在地上的各個衛星城裡面,這一天早上乘坐天舟登上神都,前往考場。
對於很多平民出身的舉人來說,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登上那座空中城市的機會。
若是無法考上進士,就算以舉人的身份當官,日後一般最多也就是到六品為止。
而官員告老還鄉的時候,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員,才可以獲得前往神都敘生平乃至於拜見皇帝的機會。
八月初這十天,第一波天舟是趕考的舉人們專用的,任何人都不能跟他們搶座位,潘龍自然也不能。
但潘龍也沒興趣去神都——他之前去過一次了,那座空中城市遠遠看去的確奇妙,但進了城之後,跟普通的城市其實也沒什麼分別。
無非道路更寬闊,路邊幾乎沒什麼店鋪,都是各種府邸和衙門。無非路上許多官員往來,看起來似乎在路邊撿塊石頭扔出去,都能砸死一兩條朝廷命官。
也就這樣吧。
要說天上的城市,難道還能比建立在拉克朗日點的永久性太空聚居點更瑰麗奇妙嗎?
前世潘龍也曾經去名為「天市垣」的太空聚居點旅遊過,天市垣有一個著名的景點,叫做「太空漫步」。那是一個距離天市垣主體比較遙遠的沒有人工重力的區域,周圍是特製的透明牆壁,看起來就像是漂浮在太空之中一樣。
漂浮在太空之中,遠遠看著地球和人造的太空聚居地,巨大的城市、遙遠的藍色母星……那場面,可比什麼區區神都牛逼多了!
潘龍看著那一波天舟離去,笑了笑,徑直去了南夏城中漫步。
看到這一波景色,想起當年見過的瑰麗奇景,讓他的心情也為之開闊了不少。
之前那些憂鬱的想法,已經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人生不能重來,重要的始終還是把握現在。
下午申時初(3點多),浩浩蕩蕩的一波天舟歸來,將完成了科舉的舉人們送回了地面。
落地之後,這些舉人們從天舟裡面出來,神情各異。
考得好的,自然神采飛揚精神抖擻。考得差的,則臉色沮喪無精打采。
另有準備參加接下來其它科目考試的,急匆匆地回去休息,養精蓄銳以待明日。
總之,看起來真有點亂糟糟的。
潘龍卻沒有關心這些舉人們,他坐在茶樓之中,遠遠看著古溫那邊。
今天白映玄又來了,她付了錢,讓古溫給她再做一個人偶。
「我喜歡你做的那些笑哈哈的人偶。」她說,「請幫我做一個那樣的人。」
「之前的人偶不好嗎?」古溫疑惑地問。
白映玄搖頭:「之前那個人偶很精緻,甚至於一看就能看出來是我——它太精緻了,也太像我了。看到它,總讓我想起一些不高興的事情。」
她嘆了口氣:「看到這個人偶掛在床頭,總讓我有一種自己變成了人偶的感覺。」
古溫沉默了一下,說:「人活在世上,其實有時候也很像人偶的。」
「嗯,人活在世上,難免會活得像一個人偶。」白映玄低聲說,「可就算是像人偶,我也希望可以像一個開口大笑的人偶,不要總是愁眉苦臉。」
她的笑容有些勉強:「所以,請為我做一個笑哈哈的人偶吧,我喜歡那種什麼傷心的感覺都沒有,就是簡簡單單開口大笑的感覺。」
古溫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說:「我明白了,白大夫,我給你做一個笑口常開的人偶,包你滿意!」
白映玄點頭,看著那個人偶慢慢完成。
雖然它看起來有些傻乎乎的,甚至於如果不是對著本人的話,很難根據人偶認出這是白映玄本人,但拿著這個人偶,她卻笑得很開心。
「這個人偶,我很滿意。」她低聲說,「能笑得這麼開心,真好!」
看著她的笑容,潘龍不由得皺起了眉毛。
一個奇怪的感覺,在他心中浮現。
(這人……怕是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