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勝負之後(2/2)
最多幾次呼吸之後,鐵鷹體內已經傳出了如同山間小溪激流一般的汩汩之聲。
然後這聲音突然間平息了下去,鐵鷹的呼吸從之前的粗重變得平緩,真氣溢出身體,化作一層隨時都存在的防護。
到此時,鐵鷹差不多就算是緩過氣來了。
他睜開眼睛,眼中還有幾分茫然之色,看來剛才那一摔,讓他的腦子受到了衝擊,記憶也變得有些模糊。
但當他看到微笑著坐在旁邊的潘龍,頓時先是一驚,隨即恍然大悟,滿臉的警惕和鬥志徹底消散,化為沮喪無奈。
「我輸了。」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說,「你那一擊的確非同小可!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的話,鐵某現在已經是個死人。」
潘龍笑著說:「鐵前輩之前一掌打散我功體的時候,也沒有跟著追擊,不是嗎?」
鐵鷹搖頭:「我在江湖上剛成名的時候,就連北地都還是金帳王庭的牧區。如今我成名數百載,你只是一個成名幾年的晚輩。我以大欺小,就已經足夠丟人的了,要是在一路追著打,那我的臉甚至都不夠丟,要丟到我父王的面子了……」
他苦笑著說:「何況,我當時要是追過去,豈不是正好迎面撞上你那一鏢?到時候怕是連救都救不回來,直接就死了!」
潘龍挑了挑眉毛,沒想到鐵鷹甚至都沒看清自己剛才其實扔出去的不是飛鏢,而是長槍。
「鐵前輩,之前的約定……」
「不用說了。」鐵鷹打斷了他的話,「這一仗,鐵某在公平對決之中輸給了你,心服口服!你的飛鏢當真是神鬼莫測、無可匹敵。鐵某接不住你的飛鏢,甚至要靠你相救,才能保住性命……事已至此,我哪裡還有臉面阻攔你?」
他臉上的沮喪之色,簡直快要凝結成黑氣:「你走吧。日後但凡江湖爭鋒,你在的地方,鐵某也好,我的門人弟子也好,必定退避三舍,絕不攔在你的面前!」
說完,他縱身躍起,也不聞呼嘯風聲,就這麼朝著遠方飛去。
當他的身影消失不見之後,畢靈空又伴隨一團火光浮現,笑呵呵地說:「他這下可慘了!」
「怎麼了?」
「他這一仗輸得太難看,已經有了心魔。除非他能夠走出這一戰的陰影,否則絕無修成長生的希望。」畢靈空用翅膀拍著潘龍的肩膀,笑得很愉快,「徒弟啊,你剛才一槍把一個距離長生已經不遠的高手直接打落了境界,真是太牛逼了!」
潘龍苦笑。
牛逼嗎?
說實話,他也覺得挺牛逼的。
但看鐵鷹那沮喪到幾乎要黑化的模樣,直覺就告訴他,似乎有點……不大妙。
「也許你該考慮殺人滅口的。」畢靈空笑著說。
潘龍搖頭:「沒必要,大家又沒有仇怨,也沒有什麼無法調和的矛盾,分勝負就夠了,犯不著分生死。」
既分勝負也分生死,這話說起來很帥,但做起來……有這種習慣的人,一般都活不久。
他的腳下騰起一陣狂風,整個人飛了起來,對照了一下地圖,繼續朝著幽州襄平府的方向飛去。
已經耽誤了一些時間,不知道京畿那邊的消息是否傳到了襄平府?也不知道那些找巡風使麻煩的守舊派,是否針對商滿的案子,做了別的布置?
但不管怎麼說,有了陳國公趙賢達這個關鍵的證人,可以證明楊芳的死其實是趙賢達操縱,並非官官相護逼迫而死,那商滿就可以走出被污名逼迫,不得不以死來自證清白的絕路。
到時候哪怕是最簡單的將功折罪,都可以將死罪折成活罪。
以商滿這些年的貢獻,當年的陳年舊案加上情有可原,功罪抵消之後,估計也就是幾年徒刑而已。
這不算是什麼完美的結果,但起碼是可以接受的。
另外一邊,鐵鷹滿臉沮喪地飛在空中,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輸給一個初出茅廬沒幾年的小孩子,著實讓他受了極為沉重的打擊。
雖然潘龍可能是仙佛轉世不對,現在他可以肯定,潘龍必定是仙佛轉世。但仙佛轉世又如何呢?人家畢竟還沒重新修成長生,甚至連天人合一都還沒達到。
以他絕頂大宗師的身份,輸給尋常宗師,都是丟人現眼。
居然輸給了一個返璞歸真的真人……
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向父王報告這件事。
他甚至可以想像到父王聽了自己的報告之後,會是如何的驚訝和失望!
「唉!」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又唉聲嘆氣。
「真是丟人現眼!還不如死了乾淨啊!」
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時候,他身後的虛空微微一震,一道寒芒悄悄浮現。
鐵鷹心頭警兆大起,但還沒等他來得及轉身迎敵,那道寒芒就已經飛到了他的背後,洞穿了他的護身真氣,擊中了他的後頸。
鐵鷹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光芒,但這光芒很快就變得黯淡,最終消失不見。
他的身體頹然摔向地面,重重地落在地上。
這次,他摔落塵埃的樣子,和不久之前看起來頗為相似。
但這次,他卻再也沒有自己恢復的機會了。
趴伏在地上,已經不再是曾經威震天下的絕頂大宗師鐵鷹,而只是一具摔斷了好幾根骨頭的屍體。
鮮血從他的身上汩汩流出,很快就將周圍一大片地面染成殷紅之色。
如果有仵作來驗屍的話,就會發現那些摔傷其實並不足以致命,真正致命的傷勢,是一枚從背後飛來,打中了他後頸,擊碎頸椎,然後直貫入腦的暗器。
而如果這仵作切開他的頭顱,找出那枚暗器的話,便會發現,這暗器其實是一枚銅錢。
一枚和尋常銅錢大小相似,卻有著「天下太平」四個字,以范鑄法鑄造的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