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功德佛法、破廟窮僧(2/2)
羅漢堂不大,也就一堂一院,佛堂裡面供奉著佛門著名的大神通者「濟慈羅漢」,兩間屋子住著老少師徒倆,法號分別是「惠善」、「慈銘」。
潘龍拜訪之前,向附近居民打聽了一下,得知這師徒二人除了化緣就是清修,偶爾有人布施,他們只留下香油米麵之類日用,別的都拿去接濟窮苦,確實是有德行的高僧。
遺憾的是,他一看就知道,這兩位瘦骨伶仃的高僧,法力甚是低微,甚至連先天層次都不到。
這兩位高僧的神通,大約只能給人祈福送終,連超度亡魂恐怕都力有未逮——術者不到先天,又不搞歪門邪路的話,真的是跟凡人沒太多區別。
潘龍來到羅漢堂,首先表示自己一向敬仰清廉正直的德行之士,見兩位高僧如此清苦,想要布施一筆錢財物資,為他們改善生活。
惠善方丈微微一笑,回答:「兩個和尚能有屋住、有衣穿、有吃有喝,已經十分足夠。這羅漢堂素來也沒天天焚香祭拜的傳統,維持濟慈羅漢座下一盞油燈,用不著多少香火。施主的好意老衲心領了,但布施什麼的,大可不必。」
這個答案倒也並不讓潘龍驚訝——像這種對榮華富貴毫無興趣的高尚者,他兩輩子下來,也真預見了不少。
別人不說,他那個放著天皇巨星、政府高官不當,去學校當歷史老師的朋友,可不就是這一類麼!
「兩位大師當真是安貧樂道,但在下已經買好了糧油柴米,若是兩位大師覺得數目過多,不妨分給窮人,便算是幫在下積累一些福報,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兩位清修的僧人自然不會拒絕。
於是片刻之後,羅漢堂小小的院子裡面便多了兩座小山。
一座小山是一袋袋的大米堆積而成,另一座小山則是木柴。
除此之外,還有幾桶散發著濃郁清香的菜油,一聞味道就知道是新榨的。
潘龍之所以花了一些時間才來拜訪這座小廟,主要就是去購買了生活物資。
天底下沒有空手登門拜訪的道理,所以他要準備一些禮物。
而要讓這類清修之士滿意,什麼奇珍異寶、高檔雅致的東西,全都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他們就喜歡日用品,越簡單越好。
你要送些寶貝過去,他們只會覺得你這人層次太高,跟窮人不是一路的。
送日用品的話,用不了還可以分給需要的窮人,最是合他們心意。
果然,兩位高僧看到眼前這些柴米油,相顧苦笑,然後年輕的慈銘大師便出門去找附近的窮人,喊他們來分東西。
這一番忙碌,直到天色將晚,才將東西全分給附近的窮人。
大家忙得連午飯都沒吃,等到傍晚,還是附近的居民送來了菜湯和饅頭,才算是不用挨餓。
有了這一番布施的交情,兩位大師和潘龍的關係就友好多了,稱之為朋友也不過分。
而看見潘龍和他們一樣喝沒有油花也沒鹽的菜湯,吃干硬的冷饅頭,兩位大師對他的態度便越發熱情。
他們修為不高,眼界卻不差,自然知道世上有所謂「袖裡乾坤」的神通。
能夠施展「袖裡乾坤」的人,就算是金山銀山也拿得出來。但能夠笑呵呵地喝菜湯啃饅頭,沒有半點勉強之色,這人就很值得交一交朋友了。
人和人之間最直接快捷的交友方式,不就是聚餐嘛。
「兩位大師多年清修,不知道修煉的是佛門苦行、智慧、功德三宗之中的哪一宗?」潘龍隨口問道,「我看你們生活如此清苦,莫非是苦行一脈的?」
慈銘大師笑了:「不是每一個窮和尚都是苦行僧,我們師徒只是單純的窮而已。若說流派,嚴格來說,我們應該算是功德一系的僧侶。」
潘龍其實之前在外面看著廟宇上方的功德之氣,便已經猜到幾分。但聞言還是稍作驚訝之色,問:「功德?我見過的功德僧,大多兼修醫術,或者是跟朝廷的善堂、濟貧院、養孤堂之類合作……還是第一次見到專心清修的。」
兩位大師對視一眼,惠善大師稍有黯然之色,慈銘大師則滿臉苦笑。
「潘施主有所不知,這幽州貧瘠窮困,南邊還好,從中部向北,朝廷的各種救濟便都難以維持。取而代之的是『軍需營』——鰥寡孤獨等一切需要救濟的人群,都必須投身軍需營,才能有一份錢糧過活。而軍需營豈容我們這些方外之人插手?」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至於治病救人……幽州這邊天氣寒冷,野外植被種類不多,能夠作為草藥的也寥寥無幾。便是學了醫術,終究也只能去藥鋪買藥。可我們這邊的藥鋪一向不見方子不抓藥,不是經過他們認證的醫生,開的方子他們不認……」
潘龍皺眉:「也就是說,不在他們那裡看病,就不能在他們那裡抓藥?」
「正是如此。」慈銘大師嘆道,「他們說,是藥三分毒,照方抓藥尚且常常有人不治而亡,何況無方抓藥?為了防止意外,沒有方子堅決不賣藥,沒得商量。」
「那他們看病貴不貴?」
「看病倒是不貴,只是他們的大夫開出來的方子,總是洋洋灑灑一大包,一次開藥起碼三五兩銀子。」慈明大師連連搖頭,「窮人一年勞作,一戶攢出個三五兩,也已經頗為不易。哪裡經得起這麼花銷!」
潘龍默然無語,過了一會兒,他問:「這一代的藥鋪是什麼勢力在經營,兩位大師可有所了解?」
慈銘大師眼睛一亮,卻被惠善大師猛地一瞪眼,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出家人不言他人是非,亦不挑撥是非。」惠善大師說,「老衲稍通醫術,不見方不抓藥,老衲以為是有道理的。」
潘龍點點頭,他自然也覺得不見方不抓藥的做法有理,但……很顯然當地藥鋪開藥方的方法,很沒有道理!
比方說感冒腦熱,無非麻黃湯、柴胡湯之類,並無什麼特別昂貴的藥材,甚至於直接煮個薑片紅糖茶,可能就足夠了。
但若是硬要開個大方子,裡面摻點人參天麻之類,那價格自然就蹭蹭蹭地上天了。
這種做法乃是醫家陋習之一,只是當年被帝甲子掃蕩過,又因為大夏廣印「濟世千金方」之類書冊,所以很少有醫生能夠這麼搞。
想不到在這幽州中北部,竟然還有這種落後於時代不知道多少年的陰損玩意兒!
他眉頭一皺,神識如水一般朝著附近城鎮裡面蔓延出去,片刻工夫,便找到了一間藥鋪。
而藥鋪的招牌上,赫然一個大大的「曾」字。
潘龍深深地吸了口氣。
現在,他有更多必須要出手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