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任,長生(2/2)
天地間的水汽被凝練成一股泉水引入其中,先給予上方三間密室以水源,剩下的匯入大廳之中的一個池子,等滿溢之後,再由法術重新引上山巔,流進山頂那個小湖之中。
那三間密室裡面,一間歸任家,一間歸潘家,還有一間誰需要就給誰住,但不許久住,只是拿來修養或者閉關。
下方的大廳和上方密室不相通,但有一條密道,通往任長生平時居住的木屋。
它的主通道穿過山體,出口在山下任家的莊園裡面,更有重重陣法守護。就算任家子弟,大多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每當要運送祭品的時候,既可以由任長生這裡送去,也可以從山下莊園送去。
至於祭品……陣法完成之後,潘龍和任長生就出去捕捉了一隻凶獸,乃是一隻益州、荊州一帶頗為常見的鬼車鳥。
鬼車鳥生有九頭,乍看上去像是靈獸九鳳。然而九鳳其實只有一個頭,其餘八個是備用的擺設。除非被斬斷了中央那個最大的主頭顱,否則其餘八個頭顱沒有任何用處。但鬼車鳥的九個頭不僅大小差不多,更是都有靈智。九個頭之間常常互相爭吵,甚至還經常撕打起來,打得渾身是血,飛行的時候污血滴到地上,形成毒水。
這種凶獸喜歡吃小孩子,也只有在吃人的時候,它的九個腦袋才會意見一致,不再爭吵。
作為九州中南部頗為常見的凶獸,九州的高手們常常剿滅它。可這東西繁殖能力頗強,屢屢剿滅不盡。甚至有人懷疑它是不是能夠秉天地間陰邪之氣而生,否則怎麼會殺來殺去都殺不完呢?
潘龍和任長生抓的這隻鬼車鳥,看上去年紀不大,連翅膀的羽毛都還帶著幾分軟,不像尋常強大的鳥類那樣翅羽堅硬如鋼。
但就是這麼一隻可能還算「未成年」的鬼車鳥,在它的巢穴裡面,已經找到了三具殘破的孩童骨骼!
若非要拿它來試驗陣法,依潘龍的脾氣,多半直接就給它一刀兩斷,然後一把火燒個乾淨!
將這隻被打昏了捆起來的鬼車鳥放進水池中央的祭壇,陣法隨即發作,一條條紅色的光芒如同繩索一般,將它牢牢捆住。
然後,上方三間密室裡面的水源,立刻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潘龍和任長生來到密室之中,以仿製的聖杯取水飲用,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體內的生命力增加了一大截。
然後,潘龍乘風遠離。發現離開綏桃山一定距離之後,那些生命力就開始流失。等他一直飛到東海之濱的時候,剩下的生命力已經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還不到。
他又重新回到綏桃山,但生命力也沒再增加。
再見到任長生的時候,他雖然依舊鬚髮皆白,長長的白眉甚至都快長得跟鬍鬚並齊,但臉上的衰老遲暮之色卻淡去了很多,那種迎面而來的垂暮之意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散。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夠恢復到「老而不衰」的地步。沒準,甚至可以重返青春呢!
任長生自然也明白自己的情況,感嘆說:「我本以為這一生差不多到了盡頭,正在琢磨著是不是要抓住這最後的時間,試著衝擊一下以執念成就妖神的道路,卻不料你給了我這麼大的驚喜!」
「老祖宗情況如何?」潘龍問。
任長生笑著說:「情況很好,甚至可以說,我已經很多年沒這麼好過了。」
他說:「現在我的感覺,大概是回到了二百歲左右的樣子。而且似乎還在緩慢變得年青,最終可能會穩定在一百七八十歲左右。那對我來說,差不多算是壯年時代了。」
潘龍將自己實驗的結果說了一下,任長生微微點頭。
「我明白了,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從此不會離開綏桃山——嗯,也不一定,等我修成長生之後,可以離開一下,測試一番。」
潘龍自然沒有異議。
長生者擁有無盡的生命力,就算損失掉再多,只要不當場死亡,就能恢復過來。
若是老祖宗修成長生,那就算是這陣法和「聖杯」給他帶來的生命力消散了,他也一樣能夠活著。
而以老祖宗的本領,只要再給他一些時間,相信他必定能夠修成長生!
當初潘龍在雲州跟著畢靈空學藝的時候,就曾經向老師打聽過外公的情況。當時畢靈空說:「任長生這個人,才華是有的,機緣也不缺。只是他所求甚高,立志要修成仙佛。但仙佛之路可不好走,就我所知,他已經先後三次走到仙佛之路面前,卻發現這條路早已被人占了,無法成就長生……他如果再這麼固執下去,大概也只有壽盡而死的結果。」
老師的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若是任長生願意退而求次,修成妖神的話,大概早就成功了。
任長生自己也感嘆過,自己生得太遲,機會都被別人占去了。
他所尋找的那幾條道路,都是他經過多方勘探,確定人間沒有對應這些道路的仙佛,才朝著那個方向突破的。結果誰知道早就被人占了……想來占掉這些道路的仙佛可能都已經陷入道化多年,轉化成了人間的一座山、一條河、一片雲、一陣風……連在人間的故事,都早就已經湮沒。
被這種老朽們占了道路,以至於自己不能修成長生,任長生是極為憋屈的。
但人生就是如此,先來後到,無法可想。
不過現在,他卻有了足夠的時間,可以再尋找新的道路。
「老祖宗,您還是打算尋找沒有被占掉的道路,以修成仙佛嗎?」臨別之際,潘龍問道。
任長生點頭:「能成仙佛,何必要追求妖神?」
「這些年,我也認識了幾位妖神。感覺妖神……似乎還行啊。」
「那是你沒見過他們修成妖神之前的模樣!」任長生嘆道,「一個人若是成了妖神,往往所思所想,就會圍繞著執念展開。時間短暫的話,可能還不明顯。時間長了,整個人都會變得瘋瘋癲癲的……」
「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比方說著名的『義烏』畢靈空,她的性格就和常人沒什麼區別。但她出身不凡,乃是昔年儒門的大賢,更是曾經和帝甲子起過紛爭的人物……她能做到的事情,別人未必能夠做得到。」
「所以,我終究還是希望能夠保持自己的樣子,不要變成一個……我自己都認不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