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送你全家富貴(2/2)
「究……究竟是誰?」他忍不住顫聲問,「對付我這老……老朽,還需要用……用毒不成?」
無人回答。
何天魁驚懼不已,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先天氣異的高手不怕空氣中的毒素;先天身異的高手能夠憑藉身體本能排毒。可他都做不到,他不過是初入先天而已。
他更加擔心另外一件事——自己修養的靜室位於何園的中心部位,守衛最為嚴密。現在那人都已經進了靜室,還能對自己下毒,那自己的家人呢?自己的弟子門人呢?
「你……你把何園的其他人怎麼樣了?」他忍不住大聲問。
伴隨一聲嘆息,帘子掀開,潘龍走了進來。
他早已洗過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渾身上下沒有半個血斑,但當他走近之後,何天魁卻分明在他身上感覺到了極為厚重的殺氣。
那是短時間內殺了許多人,才能積攢下來的殺氣。
感覺到這股殺氣,何天魁的情緒瞬間崩潰,他狂吼著要跳起來和潘龍拼命,卻只能徒勞地躺在床上,淚流滿面。
「你是怎麼追蹤到我們的?」潘龍並沒急著動手,而是先問了問題,「我把你兒子的屍體扔進了一條大河,你沒道理能追上來。」
何天魁並不回答。
「我猜,你應該是靠著追蹤孫芸她們,才找到我們的吧?」
潘龍在何天魁的臉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帶著累贅,我們是很難逃走的。」
「可是……我們本來就是去救人的,而且又被她們看到了臉。不帶上她們,也不行啊!」
他嘆著氣說:「其實我也知道,最好的辦法是直接殺人滅口,或者乾脆什麼都別管。不惹事,當然就不會有事。行走江湖嘛,安全第一。」
「可我做不到啊!」
「我沒辦法對眼前的事情置之不理,我也沒辦法明明能管得了,卻不去管。」
「何老前輩,你是不是覺得,我這種人……特別傻?」
何天魁惡狠狠地看著他,只是罵,完全不回答。
「我覺得你一定是這麼想的,像你這樣的人,也只會這麼想。」
潘龍又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要把這些天積蓄的鬱氣都吐出來,吐乾淨一樣。
「沒辦法啊,人憑著良心闖蕩江湖,有時候就是不得不犯傻。我明知道該怎麼做,卻不能去做;明知道不該怎麼做,卻必須去做……我也沒辦法,我說服不了自己啊!」
他坐在了何天魁的旁邊,俯視著這個完全陷入了絕望和狂怒之中的老人。
幾天之前,這老人還只用了片刻時間就殺了他的同伴,殺了他的摯友,也幾乎殺了他。
短短几天,情況就完全倒轉過來了。
「因為,我要做個好人。要做好人呢,就逃不過八個字。」潘龍端正了神色,一字一頓地說,「有所不為,有所必為!」
「該做的事情,就算是會死,也要去做;不該做的事情,就算能逃命,也不能做——我曾經是這麼想的。」
何天魁不罵了,反而露出了譏諷的冷笑:「老夫當年初入江湖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是啊,江湖少年,有幾個想的不是行俠仗義呢?」潘龍點頭,「可到最後,很多人都變成了自己曾經討厭的樣子。」
「不過是少年無知罷了!」
潘龍搖頭:「我不覺得是什麼無知,我覺得,只是我們太年輕,太單純,太缺乏經驗而已。」
他突然笑了:「所以現在,我的想法變了。」
「做好人呢,首先就要能保全自己。能保全自己,才能保護和幫助更多的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太多需要我們好人去做的事情,我們不能死。每死一個好人,就要有不知道多少無辜的人得不到幫助,我們死不起。」
「我曾看過一本書,書上說,壞人是奸詐狠毒的,好人想要做好事,想要對付壞人,就只能比壞人更奸詐、更狠毒。當年我一直覺得寫那書的人在胡扯,可現在看來,也許他是對的,只是我當年沒經驗罷了。」
他拿出一個瓷瓶:「你看,只要用一點手段,一點我過去不屑於用,覺得太過陰險卑鄙的手段,其實我很容易就能殺了你,很容易就能殺光整個何園,不是嗎?」
何天魁死死盯著那個瓶子,問:「這是什麼?」
「好東西,殺你全家……不對,這麼說太沒禮貌了。應該說是,送你全家富貴的東西。」潘龍又笑了,笑容卻漸漸變得陰冷,「為了這東西,我血洗了一品堂,殺了我也不知道多少人,懶得數了。」
「那個什麼誰誰誰的,臨死的時候還大叫著『復國大業、死不瞑目』什麼的……唉,死就死了,那麼計較幹什麼呢?死不瞑目的人那麼多,在乎多他一個嗎?」
說著,他一指點出,正中何天魁的死穴。
何天魁瞪大著眼睛,死死地看著他,但眼中的光芒卻飛快地逝去,最終完全消散。
潘龍站了起來,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外面,是幾具滿臉眼淚的屍體。
他沒有多看一眼,繼續向前,推開了靜室的大門。
門外,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這些屍體來自於何園各處,上到何天魁的子女和門徒,下到奴僕家丁,只要是會一些武功的,全都死了。
至於那些不會武功的,他們都躺在何園後花園,水池中間的假山旁邊,正陷入昏睡。
……希望他們不會做噩夢,也不至於受涼感冒。
潘龍拿出兵器,動手將一座房屋砍成無數碎木頭,搬過來扔在這裡,又將何天魁和那幾個徒弟的屍體也拖出來,扔在這裡。
最後,他從次元袋裡面拿出一桶火油,澆在屍體和木頭上。
「上次,我毀屍滅跡的工作做得不到家,這次改正。」他自言自語,點燃了一個火把,扔了過去。
大火熊熊騰起,很快就吞沒了一切。
潘龍站在火光面前,拿出了血包裹,絮絮叨叨。
「阿風你看,其實我也是很能幹的。殺人滿門這種事情,我也一樣能做得漂漂亮亮,不給追查的人留下半點線索。」
「只要不那麼固執於良心,手段稍稍變通一些,做事稍稍陰險卑鄙一些,一切都可以很簡單。」
「你是會說『龍哥,幹得漂亮』呢?還是會說『龍哥,這不對』呢?」
「真想知道啊……」
說完,他嘆了口氣,收好血包裹,轉身離開,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狗屁的解藥,臭得要死不說,效果一點也不好……」
火光映照中,有淚珠落地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