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不祥之兆(2/2)
那書生搖搖頭,很嚴肅地說:「個人實力只是小事,掌握的資源,影響的大小,才是關鍵。昔年太祖難道修成長生了?可他有沒有資格上應天象呢?」
這話潘龍就不好反駁了,他總不能說:「趙勝感應個鬼的天象,特麼他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而且,趙勝當年還真的未必就沒「感應天象」過——文超有九州鼎,能夠改變天地元氣和大地氣脈的流向,想要弄個什麼天象出來,簡直輕而易舉。
以這兩人的節操,折騰一些天雨粟鬼夜哭是理所當然,不這麼做反而奇怪。
他只好點頭:「嗯,嗯,你說得對。」
成功駁倒了潘龍,讓那書生很是得意,他輕笑一聲,作出「孺子可教也」的神情,繼續說道:「七殺星在朝廷逞凶,連天子都被其所迷惑,乃有倒行逆施的跡象。雖然靠著袞袞諸公的努力,災禍才剛剛開頭,目前只是青州、夏州受害,可只要不將其徹底挫敗的話,遲早他會把這場災難擴大到整個九州的!」
他談了一聲,作憂國憂民之色:「也不知道到那個時候,天象會如何的嚴厲,蒼生又會遭遇多少苦難啊!」
潘龍乾笑兩聲,覺得很難接上這話頭。
不過就是暮春之際下雪,非要往國家政策上扯幹什麼?你這廝莫非是傳說中宋朝的舊黨,乾旱也是王安石變法的鍋、地震也是王安石變法的鍋,就連天上掉塊隕石,都要專門在上面刻幾個字,用來構陷污衊變法麼?
這套太老土了!
他還沒回答,旁邊一個桌子上的一個年青江湖刀客就不高興了,說:「帝洛南變法,於國於民有大利,如果真的上天感應,也該降下祥瑞才對!」
「是啊,我也聽說這段時間,夏州一帶出現了好幾處祥瑞呢。」另一個桌子上也有人說,「什麼馬長角啊、母雞打鳴啊、鴨子落了羽毛變成天鵝啊、田邊的蘑菇長成了靈芝啊……那都都吉祥著呢!」
書生被兩個人圍攻,頓時怒了,聲音也大了起來:「你們真是無知!馬長角、牡變雄,那都是不祥之兆!至於什麼鴨子變天鵝,蘑菇變靈芝,不過就是江湖戲法罷了,走江湖變戲法的賣藝人,哪個不會?」
他指著門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大聲說:「可你們看這天!看這雪!這是能夠偽造的嗎?這才是老天爺的意思,才是蒼天示警的最好證據!」
「蒼天哪有那麼無聊……」刀客的同桌,一個背著劍的少女嘀咕,「人間這麼大,這點小事都管,不煩嗎?」
書生幾乎要跳腳:「你們當真是愚昧無知,豈不知『天人感應』的道理?人有所為,天有所感,是故天人感應,才有凡人修得長生的事情。若是蒼天和凡人真的毫無感應,哪來的凡人修煉成仙?」
兩個江湖少俠頓時一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變得有些狐疑起來。
片刻之後,那少女低聲問:「天人感應……是這麼回事嗎?」
「我怎麼知道?我師傅不過先天……」青年回答。
「但他說的……好像有些道理啊。」
青年也點頭,看著外面的大雪,露出了擔憂之色。
天人感應之說,在九州可以算是確鑿無疑的真理——畢竟這個世界裡面,修煉到如此境界的高手是真實存在的,甚至就連更進一步修成長生的,也不乏其人。
若是按照這書生的說法,如今的暮春大雪是蒼天因為人間的倒行逆施而有所感應,那豈不是說,帝洛南的變法當真是天怒人怨了?
「可不對啊……百姓對洛南皇子變法的政策,還是很支持的。」之前那個介紹祥瑞的旅人說,「我走過好幾個地方,大家都支持變法。」
「那只是你們目光短淺,看不到長遠罷了!」書生又贏了一場,更加傲然,幾乎把鼻子都要翹起來,很驕傲地說,「畢竟讀書少,見識不夠嘛。」
「那您讀書多,見識大,您給我們捋一捋,也讓我們開開眼界?」那人走過來,給他斟了杯酒,「這杯酒,就算是我給您賠罪啦。」
書生一口飲盡,笑著說:「放心,我這就給你們講清楚。」
接下來,他講了一大通關於帝洛南變法的壞話。
而他的觀點,主要就集中在「激化矛盾」這個方面。
「太清先生有雲,治大國若烹小鮮,要小心翼翼,不要輕易翻動。」他一邊說一邊喝酒,最後喝得有些醉醺醺的,說,「七殺星以朝廷存在的問題為楔子,表面上看,是要為朝廷解決問題。實際上他是要激化各方的矛盾,引起各方不滿,最終激起戰亂。」
「當今天下,雖然稱不上是太平盛世,起碼也還算是安定。就算有些問題,也該從最急迫的著手,一點一點修改。今年改一點,明年改一點,花上三五十年的時間,將其一一修改完善。」
「可那凶星又怎麼會選擇安穩無害的解決方法呢?須知,它降到人間,不是來讓人間國泰民安,而是要塗炭生靈的啊!」
他站了起來,結了帳,提著酒壺踉踉蹌蹌走到門外:「別看如今他形勢大好,看起來一副繁花似錦烈火烹油的熱鬧場面,可等到一切的矛盾爆發,到時候天下戰亂九州分裂,百姓流離失所……到時候你們就知道,當今朝廷再怎麼不好,也比戰亂要強得多。」
「我有一言告誡諸位:寧當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啊!」
說著,他走出了客棧,搖搖晃晃地走進風雪之中,漸漸消失不見。
客棧裡面,眾人都默默無語。
過了許久,才有人嘀咕:「情況真的會那麼糟糕嗎?不至於吧。」
「是啊是啊。」立刻就有人附和,「這書生只是故作驚人之語罷了,讀書人嘛,就喜歡這麼一驚一乍的嚇唬人!」
大家紛紛贊成,於是氣氛很快就又重新活躍起來,剛才那書生說過的話就像是一陣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潘龍直到回房睡覺,心中卻一直都在嘀咕。
連一個尋常的書生都能預見到的事情,朝廷高官們真的看不到嗎?
就算朝廷高官們說不過他,難道說帝壬辰看不出來?帝河東看不出來?
為什麼帝洛南那個過於激進的變法計劃,能夠得到大家的認同,開始推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