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二月初二(2/2)
這些人的眼睛都是清澈的,用比較文藝的說法,就是如同淺淺的溪水,幾乎清澈到一眼見底。喜怒哀樂都明明白白,不作半點掩飾。
但和這女子比起來,他們的眼睛卻又都不夠清澈。
孩童總是想要各種各樣的東西,他們的眼睛裡面有各種直截了當不作掩飾的渴求;君子總是對自己的言行有所警惕,眼睛裡面能看到嚴格的自律;長者經歷的事情太多太多,就算修為高深,眼中往往也免不了有幾分疲憊。
但這女子的眼睛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這些雜質,只有一片純淨。
按說這種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神,應該看起來有一種無機質的冰冷。但她的目光卻很平和,更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仿佛像是一個行走在山野之中的遊客,隨時都會引吭高歌一番,抒發對自然對生命的熱愛。
潘龍下意識地就拘謹了起來,行了個禮,問:「不知該如何稱呼?」
「我姓畢。」女子回答,「你要畫像的話,坐到對面的凳子上,或者站著也可以。」
潘龍點頭,走到畫架對面站好。
女子從身邊箱子裡面拿出一支炭筆,在畫架的白紙上飛快地繪畫起來,不一會兒,就畫好了一張畫像。
等她說「畫好了」,潘龍走過來一看,不由得有些驚訝。
她用的並非九州世界慣用的工筆描繪手法,而是很罕見的素描寫生手法。
九州世界當然也有這種畫法,但因為以炭條作畫的緣故,被上流社會很看不起,斥之為「難登大雅之堂」。而且這裡的畫家們講究「得意忘形」,強調抓住人物、風景的特徵,甚至加以誇張,對於一味追求「像」的素描寫生手法並不熱衷。
一般來說,只有諸如捕快、巡風使這類經常需要「畫得像」的人,才會專門學習這種繪畫手法。
潘龍倒是也學過這種畫法,但他的手藝比起這位姓畢的女畫師來,可是差得遠了。甚至於,他覺得自己從來沒見過能畫得這麼好的人。
反正九州世界肯定沒有,倒是前世那些專業的美術人才裡面,或許有這個水平的吧?
沒接觸過,不確定。
「畫得真好!」他忍不住感嘆,「這可真是丹青妙手啊!」
女畫師笑了笑,說:「喜歡就好。我不擅工筆,只會這粗陋的炭筆畫法,當年就常常被同門批評說有辱斯文。難得遇到一個如此讚賞我手藝的人,這幅畫就送給你吧。」
「您忙碌了這麼久,總不能連個辛苦錢都不收啊。」潘龍哪裡肯占這個便宜,當即拿出錢來,但女畫師卻只是搖搖頭,看著她的目光,潘龍想要說的話全咽了回去,輕輕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河邊傳來了喧鬧聲。
「竹筏來了!」
「快看!河神妃子們都到了!」
「真漂亮啊!」
潘龍循聲看去,只見大家都朝著河邊急急忙忙跑去,一時間接踵摩肩,擠擠挨挨水泄不通。
他搖搖頭,轉過頭來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身邊空蕩蕩的,什麼畫師啊、畫架啊、工具箱啊、凳子啊……全都沒了蹤跡。
「啊?」
他吃了一驚,急忙低頭,手上卻分明還拿著那張自己的素描畫像。
畫像的角落上,還有一行小字。
【天雄六千零六十五年,畢靈空偶作,留贈有緣】